第25章 困境(第4/6页)

“奴婢看她个性亦强,会不会不好为娘娘所用?”秋露轻皱眉道。

南后轻蔑一笑,手指轻叩几案道:“后宫中这群雌粥粥、鸡争鹅斗,本宫早看腻了。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只要够聪明,必会愿意为我所用。”

此时,芙蓉宫内,田姬已然双膝红肿,倚在榻上。她一夜未眠,真不想自己如此时运不济,等来的不是大王,却是王后。听桐去内府找了冰,冷热交替为田姬敷那红肿之处,亦忧色道:“这可如何是好,王后娘娘此后会不会故意为难我们?”

田姬不答。听桐继续悻悻道:“娘娘,你必要再想办法吸引大王。我们来楚宫这么久,尚一无所获,对丞相那边,不好交代。”

田姬早已嫌她聒噪,斜睨她一眼冷冷道:“你且安心,我自有安排。”

听桐松一口气,又皱眉道:“那极好。不过,郑袖心机深重,南后亦多谋,这深宫之中,娘娘难道要孤军奋战?”

田姬微微一笑道:“也不至于,时至今日,也只有我主动出击。”说罢对听桐道,“略微准备,我去江篱宫。”

田姬极少出宫,听桐更不得力,她不知今日江篱宫,已一日比一日惨淡。

还未到门口,田姬已闻到一阵呛人的烟气。她掩袖望去,见嬴盈正对着一只铜鼎火炉,将那些婴孩衣物一件件放进去,口中喃喃道:“秦儿,你若还在,如今已半岁了,娘依着大小做了衣裳,让少司命给你捎去……”虞娘实在不忍,垂泪道:“公主,已这么久了,您且狠狠心忘了吧。”

嬴盈看着那火光,幽幽流下一行泪道:“我若不记得他,还有谁会记得……”

田姬静静看着,那嬴盈映着火光的脸憔悴得有些可怕,她眼神空洞,是绝望的人才有的眼神。田姬不想昔日盛宠于身的嬴盈如今却是这副模样,心下一叹。忽然一阵风来,那黑烟将田姬呛得咳嗽不止,虞娘和嬴盈齐齐转过头来。

虞娘警惕道:“你是何人?如何擅闯江篱宫?”其实这江篱宫中早已没几个奴婢侍女,田姬站了许久,亦没有被发觉。

田姬敛袖施礼道:“齐女田姬见过嬴娘娘。”说罢起身微微一笑道,“只是今日路过,见姐姐这园中分外清雅,不免多停了一会儿,不想惊扰了姐姐,还请姐姐勿怪。”

嬴盈静静看向田姬,方觉这女子不施粉黛,不饰环佩,周身清洁素净,竟生出一丝好感。她忽然见到田姬已穿着莹白的秋袍,便恍惚道:“竟已入秋了?”

田姬轻轻笑道:“嬴姐姐,已是暮秋了。”

嬴盈自从失了子秦,就终日恍恍惚惚,所思所想不过是:今日子秦夭亡整一月;今日子秦若在,已是百日……她那世界随子秦夭亡而止。想到此处,嬴盈嘴角微微抽动,转身继续去屋里点香祭子。

“嬴姐姐,宫中禁私祭……”田姬犹疑道。

嬴盈自嘲一笑道:“我人虽活着,心早已死了,这世上还有什么需要怕、需要忌惮的?”

田姬心中一震,只温声道:“姐姐,一切来日方长……”

嬴盈一抬手打断她道:“什么来日方长,你如何知道心死的滋味!”

田姬忽然怔住,有一点儿眩晕。心死的滋味,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楚宫这些时日举步维艰的困境、齐王殿里惊心动魄的擢选、那从列国版图最西端到最东端的漫漫旅途,而最不愿想起的,是秦地江边的那个身影,那个远远望着自己,又终于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的人,此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她怔怔地看着嬴盈,忽然见她发鬓上竟有丝丝白发,配着她即使憔悴却仍清丽温婉的面容,极为触目惊心。

“你看什么?你来究竟要做什么?”嬴盈忽然神色一变,直直看向她。虞娘疾步过来对田姬低声道:“公主又要发癔症了,田娘娘请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