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刺杀

窗棂有敞亮的光倾泻而下,谢璋犹在睡眠之中,昏昏沉沉地翻了个身。

腰间的重量令思绪刚刚回笼的他蓦然一惊,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起来摸进了怀中的短刀,入手温软的单薄触感也终于让谢璋回想起自己所在何处。

身边之人传来陌生又熟悉的气息,一呼一吸冗长又安静。谢璋悄悄睁开眼,印入眼帘的就是景行睡得正香甜的面孔。

他一时有些发蒙。

昨日发生了什么?他不是在月光下喝蓁姨酿的桂花酒么?怎么转眼就跟景行和衣而眠了?

可景行离谢璋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微微一侧头似乎就可以吻上去。

谢璋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得不轻,不经意就往床榻边缘挪了挪。这一动作,盖在两人身上的棉被就滑落至了腰间,谢璋一眼看到景行松松垮垮的内衬聊胜于无地挂在肩上,胸口大敞着,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疤痕如同斑驳的旧墙。

这些长短不一的伤口,却十分圆润划一,旧的还未结痂就又有新的添上。谢璋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样的伤绝对不是出自外人之手。

清晨某处还未抬头的欲望,顷刻间被一拥而上的怒气扫了个干净。

谢璋又是气愤,又是无奈,甚至还带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他皱着眉,想要将景行推醒,然而双手还未动作,就被景行一个翻身压了回去,近在咫尺的面孔更贴近了几分,温热的鼻息洒在谢璋的侧颈,带着清晨未尽的湿意与旖旎。

……把我当布偶么。

谢璋脸白了又红,昨日未尽的酒意似乎又缠缠绵绵地涌了上来,醉了整个清晨。

内心挣扎了片刻,谢璋还是轻手轻脚地将景行推至一旁,末了将棉被团成球状,塞到了景行的怀中。

他捡起掉落在地的衣物,愈发觉得昨日自己像是尽了一场被自己遗忘的春欢。

……不然以景行这种性格的人为什么会睡得如此沉。

谢璋十分忐忑地出了厢门,匆匆告别了蓁姨之后,又匆匆地下山去了。

而在谢璋背后,本该睡得香甜的景行却蓦然睁开眼,眼中早已没有半分睡意。他神色莫名地看着谢璋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是翻涌不定的暗沉。

门外传来“笃笃”的叩门声。

景行回过神来,将故意拉扯到松垮的内衬系好后,起身开门。

蓁姨顺势而入,一边回头一边问道:“承湛怎么先走了?”

景行淡淡道:“他说府上有事,就先行下山了。”

蓁姨叹气,拿出一罐昨夜备好的药材,絮絮叨叨地说:“那你把这些带给他吧,年轻人不好好修养身子,连我一个老婆子都不如。”

景行心不在焉,淡淡地应了蓁姨几句,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她欲言又止的神情。两人又话了几句家常,景行便拿着蓁姨打包好的大包小包,一个人下山去了。

来时两人相携,去时却唯剩一人,难免估计了些。向来算计人心滴水不漏的御史大人,头一回对自己的判断生了怀疑之心。

好在竹林幽静,能让景行静下心来思考之后的对策。

然而竹林中鸟声阵阵,那是南飞途中离群的雁,一声接着一声,凄厉又哀绝,无端得让景行稍平的眉头紧皱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欲雨的天色,兀自加快了脚程,开始有意识地追赶谢璋的步伐。

大约一炷香之后,景行蓦然停住了脚。

谢璋自寒山寺中落荒而逃后,便一心只想回谢府,把自己那颗不断躁动的心抚平下来,脑中一时是昨日喝醉后模糊不清的记忆,一时又是清晨时那个湿热的相触,一时便失了对周围的警惕之心。

待他发觉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天色不知何时暗沉下来,竹林中落叶有声。谢璋凝神看去,察觉到暗中有人正盯着自己,而且不止一人。

身后的东南方向有三人,头顶的竹林上有一人,以及下山的正北方向,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