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3/4页)

马德罗倒了下去,但他的手仍在擂着门要求进去。他慢慢地顺着那扇用高档木料制成的黑门滑下去,从衬衣里渗出来的鲜血在门上留下了几道长长的污渍。

流浪汉走到他身旁,根本没有显露出惊慌或者特别的匆忙,弯下腰,把他翻过身来,盯着他的脸。他还活着,但已经垂死了。

“阿曼达・琼是我的女儿。”枪手说完用第六颗子弹撕裂了他的内脏。

马德罗生命中的最后九十秒钟一点也不快乐。

住在街对面楼上的一位家庭主妇后来告诉警方,她看见一个流浪汉慢跑着转过一个街角消失了,然后她听到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就这些。

在太阳升起之前,这辆摩托车停在了两个街区以外的一道墙边,未锁上铁链,未拔下点火钥匙。要不了一个小时,它就会被人骑走,从而进入再循环的链条之中。

假发、假牙和那件风雨衣被卷起来之后扔进了公园的一只垃圾桶里。那只背包,在取出里面的东西之后,被折起来抛到了一个建筑垃圾堆里。

七点钟时,一位穿着体面的衬衫、薄型运动衣,提着一只软皮旅行袋的美国商人,在米拉玛酒店外拦下一辆出租车要去机场。三个小时后,这个美国人坐在大陆航空公司一架定期班机的商务舱里起飞了。目的地是美国新泽西州纽瓦克市。

还有那支枪,那支被改装成能在近距离作战时发射致命子母弹的史密斯-威森转轮手枪,已被扔进了巴拿马城内的一条河里。

在越南的地道里,他从未能够一次打完六发子弹,但在二十年之后,在巴拿马城的街巷里,他梦幻般地这样做到了。

在踏进纽约市布朗克斯区他自己的家里时,德克斯特感觉到有什么事不对劲。房门打开后,出现的是丈母娘马洛齐夫人,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

伴随着悲痛的,是内疚。

当初安琪拉・德克斯特认同埃米利奥追求她的女儿,对那个年轻的巴拿马人提议的海滨“度假”没表示异议。当她丈夫说要离家一个星期去处理一些尚未完成的事务时,她以为他指的是工作上的事。

丈夫本应该留在家里,他本应该告诉她实情,他本应该理解她的心情。参加完女儿的葬礼,在娘家小住了几天之后,安琪拉・德克斯特回到自家的公寓,服下大量安眠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位昔日的建筑工人、战斗英雄、大学生、律师和父亲悲痛欲绝。最后他做出了两项决定。一是他再也不想在法院和拘留所之间跑来跑去担当公众律师了。他递上辞呈,卖掉公寓,含着眼泪告别了一向待他很好的马洛齐家庭,回到了新泽西州。

他发现了这个叫彭宁顿的小村镇,那里绿树成荫,风景优美,当地还没有律师。他买下一间小小的办公室,挂起了法律事务所的营业招牌。他还在切皮萨克街上购入了一座木板屋和一辆皮卡汽车。他开始了铁人三项运动的艰苦训练,以消除那种丧失亲人的痛苦。

他的第二项决定是,马德罗死得太痛快了。这个恶棍应该站到法庭的被告席上,听法官宣读终身监禁并不得保释的判决;他应该知道他每天早上醒来之后永远看不到天空;他应该知道,因为他对一个纯洁的姑娘犯下了这些罪行,他将终生为此付出代价。

加尔文・德克斯特知道,在美国陆军服役,在古芝丛林底下的散发着臭味的地狱里两度征战,已赋予了他危险的才能。那是沉默、耐心、隐蔽、猎手的技能,和一个天生的追猎者所具有的百折不挠的精神。

他通过媒体听说有一个人的孩子被谋杀,凶手已经逃到了国外。他秘密地进行了联系,获得详情后赴国外把那个凶手抓了回来。然后他就消失了,又变回新泽西州彭宁顿村里那位和善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