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一九四八年,早春二月,南京的气候,还是春寒科峭。一个星期六的早晨,全市各大街小巷,到处都听到报童的呼声:

“卖报!卖报!上海发生离奇大窃案!价值黄金四百两的七克拉钻戒被窃!”

突出的新闻,离奇的窃案,珍贵的钻戒,吸引了许多人好奇心。人们争着买报纸,片刻间,当天的报纸就被抢购一空。据估计当天全市报纸的销量要比平常增加十万份。在茶楼、酒馆、餐厅、澡堂、戏院等所有公共场所,以至商店、机关、学校、工厂、住宅人家,人们谈论的中心,都集中在这个离奇的窃案上。

南京十三家报纸,都用大号标题刊登这条新闻,占了第四版社会栏的大量篇幅,题为:上海发生离奇大窃案!七克拉钻戒不翼而飞!红线娘碰到妙手空空儿!

事情是这样的:上海颜料大王钱雨泉的新任姨太大白玉姣女士,原是越剧名伶,她声色冠群芳,艺技夺剧坛,尤其扮演《红线女》一出,更是她的拿手好戏,因此外号“红线娘”。

数年来她名噪大江南北,不知多少人为之倾倒,向她追求。但是,财可通神,最后的胜利者,还是那百万富翁颜料大王钱雨泉。他为博得美人的欢心、不惜以四百两黄金的代价,由香港购得七克拉钻戒一枚,馈赠佳人。新婚之夜,宾客如云,钱某当众把这枚钻戒戴在白女土指上。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璀灿夺目,使人眼花缭乱,观者莫不啧啧地称羡。想不到一场巧取神偷的阴谋,就在这新婚的场面上酝酿!

星期五晚上,梨家班越剧团在上海新城戏院献艺。白玉姣女士为了看看她昔日的同班姐妹们、便驾流线型私家车到新城戏院观演。

她下车后,只见戏院门口有几个青年,耸肩膀、扮鬼脸在说风凉话。

“哗,真漂亮!可惜--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贪钱嫁老婿嘛!你老祖父如果有一粒大钻戒一个十八岁的美姑娘呢!”

“哈哈哈!”“嘻嘻嘻!”有的还吹起尖口哨。

白女士耳朵一轰,下面的话听不清楚了。她又羞又气,狠狠地横那些人一眼,悻悻地走进剧场。她担心姐妹们也利用这枚钻戒嘲笑她,一进剧场,就把钻戒脱下,放在背带式的手包内层套袋里,并小心冀翼地把内层拉链拉好,再把外面的纽扣扣上。

戏上演之前,她在幕后与姐妹们周旋很久,到戏快开演时,她才回到特别座。坐在她右边的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妙龄女郎,服装时款,举止高雅,银铃般的声音富有诱人的能力,仅仅交谈几句话,就使白女士有相见恨晚之感。这位女郎还带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乌黑的头发向后束着,系着一条水红色的蝴蝶结,身穿红色细绒羊毛衣裤,外罩一件白兔毛小褛,红袜子,小皮鞋,装束十分标致醒目。这女孩天真话泼,口齿更伶俐,对答非常得体,那水灵灵稚气十足的大眼睛更是人见人爱。白玉姣情不自禁地把小女孩抱置膝上,搂在怀里。心想这个可爱的安琪儿和香艳如仙的女郎,堪称“人间双绝”!她的心神被这小女孩吸引住了,不断地吻着那苹果般的小脸,怡然陶醉了。

过一会儿,小女孩突然转过脸对那女郎说:“姑姑,我要小便。”

那女郎摇摇头,对白玉姣投过亲善一笑,低声说:“这小妮尽找麻烦!太太,请你把我的位子留意一下,我马上就来。”说着,就把小女孩从白女士手中接过来,向女厕所方向走去。

戏开场了,白玉校的精神专注到舞台上,去欣赏组抹们的表演。过一段时间,她才留意到小提包内的七克拉钻戒。她拧开纽扣,发现里层的拉链已被拉开,七克拉钻戒不翼而飞了。

这时白玉姣如梦韧醒,大为震惊,那如花似玉的女郎和安琪儿似的小女孩却原来是神恼妙手空空儿。地在场内四处寻找这“人间双绝”,但已杳如黄鹤。她便立即去打电话向上海市警察局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