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心的限度

你上学迟到,超过八点才进教室,是全班最后一个到的,而且已经连续几天迟到了。

从小我们就不太管你的上学时间。你念的是音乐班,家里离学校挺远的,上学一趟车程就要半小时,我真的宁可让你多一点睡眠时间。五年级之前,是我管你几点起床,我都会拖晚一点才叫你,后来你自己设闹钟,自己起床,就比较没有那么常迟到了。

不过这学期一开始,你自己的闹钟好像突然失效了。闹了一次,你没起来;闹了第二次,你还是不起来。我只好去把你拉起来,就算醒了,你的动作也明显比以往慢得多,怎么能不迟到?

我很清楚这种变化的来源。一来因为换乐部的关系,你对乐团的重视大幅降低,失去了早一点到校参加乐团排练的动机;二来学校的音乐导师,体谅你们这学期要准备初中音乐班考试,决定不要对你们那么严格。你其实何尝不想赖床,是怕被老师骂,才起得早的。这下好了,老师不骂,你当然就松懈了。

可是今天不一样。忍耐了好几天,老师受不了了,看到你进教室就爆发了,给你一顿好骂。放学时,你迫不及待跟我提醒,明天一定要早一点把你挖起来,绝对不能再迟到。

我问:“老师在班上同学面前骂你?”你点点头。我担心地再问:“会觉得很难过吗?”你摇摇头。我一则放心一则惊讶,又问:“你不在乎老师骂你?”

“怎么可能不在乎!”是你的回答。

那我就不懂了,在乎却不难过?你做了一个“你怎么会不懂”的夸张表情,然后才解释给我听。还好老师骂你,因为很多同学已经觉得老师偏心疼你,不时会称赞你,还指定你当合唱伴奏,如果连续好几天迟到老师也都不骂,一定又有人往这个方向去猜去想了。

老师骂你,而且还骂得很凶,反而让你安心。“这样都不骂,不是太奇怪了吗?”你强调地说。老师骂了,同学不会怀疑老师偏心,这样对老师比较好,你也比较不会有压力。

原来你心中转的是这样的念头啊!说老实话,做爸爸的还真的想不到那里去,听你说了,油然有一种欣慰的感觉,你真的已经不是用一种小孩子气天真、直接的方法在看待事情了。

我忍不住偷偷追问一句:“可是,你真的不希望老师偏心疼你吗?”你又给我一个“你怎么会不懂”的夸张表情,然后才回答:“偏心也不能偏心到让别的同学受不了啊!”

这还真是个蛮不错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