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带来的自由

你和你的好朋友张宜,挤在他们家的钢琴坐椅上。一会儿,音乐传来了,四只手在钢琴上一起弹出来的。你们两个人一边笑,一边叽叽咕咕谈论了一下,接着一齐起身,你换到左边去,张宜在右边。

音乐又出现了,一首没有人听过的曲子。你弹出拍子明确的和弦,配合中音部类似琶音上上下下的流荡,张宜则弹起高音的旋律来。

弹了一段,你对张宜说:“这次用F大调。”又弹一段,你再度和张宜换位子。可是很快音乐卡住了,你跳起来,说:“不行,还是我弹低音。”又弹一段,你把原来的大调和弦改成了小调和弦。

我坐在他们家的饭桌边,一边和其他大人聊天,一边远远看你们在钢琴前的游戏。我很惊讶,因为你们正在创作即兴音乐,而且你们真的乐在其中。当然,更惊讶的,你们的音乐有基本架构,蛮好听的。

回家路上,你兴奋地解释:“张宜真的很会创作旋律呢!可是她的拍子不稳,而且和声学得比较少,所以她不能管低音。刚好我也比较没有旋律,因此我管低音她管高音,就刚刚好了。”

“你们试了什么调?”我问。“大调当然最简单,都只用白键。后来换成F大调。”“可是还有用到小调的。小调和弦不是比较难吗?”我又问。“那是因为我发现张宜做的旋律其实比较接近小调,就又换成a小调了。”“这样即兴弹奏好玩吗?”“太好玩了,而且中间我们还会很有默契的交错,她的手伸到低音这边,我的手伸过高音去,音乐都还不会停呢!”你很高兴地说。

我也很高兴。我看见你尝到了一种特别的快乐——源自学习结果的快乐。你和张宜都在音乐班受了基本的乐理训练,也就都清楚明了调性的基本规则,很容易就可以商量好一定的调性,在那上面演奏出和谐的声音,好听的声音鼓励你们继续即兴游玩下去。那种即兴,不是随意在钢琴上胡乱碰触琴键,制造出不合拍不和谐的声音。

我相信学习乐理时,你们应该不会太快乐。没有人天生懂乐理的,学习过程中需要理解,也需要背诵,二十四个大小调,各种从简单到复杂的节拍,一点一点进入你们脑袋里。你们付出了精神时间,突然,有一天,乐理从不知道要干吗的东西,变成你们游戏的基础了!

这是最值得珍惜的快乐。不管你有没有意识到,这都是你辛苦换来的快乐。学习过程是辛苦的,然而学习的结果,却给了你和张宜不一样的自由,让你们借由钢琴琴声,进入一个不曾那样学习的人永远到不了的境地,一个优游玩耍音乐的独特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