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第4/4页)

俞汝霖突然笑起来了,如同看见个很好笑的笑话,忍俊不禁地摇摇头:

“结果你们分手了。”

“我们没有分手——”俞适野仓促说话,话只说到一半,他续不下去。

他内心清楚,他最恐惧的事情发生了,温别玉已经做出决定,他和温别玉——俞汝霖的话,是对的。

俞汝霖什么都看透了,他讥笑着:

“爱情是有保鲜期的,真是毫不意外的结果。你说你天天照顾那个老头,又怎么样呢,改变了什么吗?你明白什么是照顾吗?你学得会这些东西吗?我原本已经想去找那老头谈一谈,告诉他你究竟是谁家的孩子——不用了,太多余了,我远远地看了他一眼,都不用上前说话,我就知道——”

巨响与耀眼的光占据了俞适野的全部思维与视力。

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俞汝霖将他彻底击溃了,他前十八年的生命宛如笑话,他的一切都依附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他所有的自我,所有的骄傲,都是虚妄无力不堪一击的。

他狼狈地从自己的家里逃出来了,一路逃到许音华所在的剧院。

他在剧院里看见了自己的妈妈,同时也看见另外一个男人,走在她身旁,揽住她的腰。

一盏盏灯,一束束光,恣意切割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看见妈妈的同时,妈妈也看见了他。

许音华慌乱地从男人的手里挣脱出来,快步朝他跑来,她的速度一开始很快,后来渐渐慢了,最终停留在距离他的几步之外。

俞适野张了张嘴。

他的嗓子很干,话语夹杂着咳嗽,说出来:“妈,你和爸爸……”

许音华明白了,她突然不慌乱了。她本想伸向俞适野的手转了向,抬起来,理理自己跑乱的鬓发:“你知道你爸爸的事情了。既然知道了,那就好办了。小野,你能够理解妈妈了。”

俞适野无法理解。

他摇着头,快步向前,用力抓住妈妈的手:“妈妈,跟我回去,让我和爸爸说,我会让他认识到错误的——”

可掌心里的手,用着力,一点点往外抽,直至彻底挣脱俞适野的双手。

许音华的声音依然柔和,像她平常一样柔和。

“小野,”她告诉俞适野,“妈妈一直在,没有离开过。”

这句话颠簸着落下来,落在俞适野的心里,包裹在世界外层的糖衣终于脱落干净,其真实的芯,如此荒诞,如此丑陋。

最后的最后,在这一日即将结束的时候。

俞适野回到了租住的小区。

夜里没有人,他独自穿过道路,路灯的光像霜一样铺下来,铺在路上,铺在他心上。

他走到了他和温别玉的房子前。

他的手落在门上,敲响了门。

迟滞的声响是他最后的生命线,线的一端,握在门内的人手里。

他敲了一下就停止,寂静之中,他感觉温别玉一路走到门后边,他仿佛听见了门后的呼吸声。

他们只隔着一扇门。

他等待着,渴望着,祈求着这扇门能够打开。

门没有打开。

他独自站着,倚着,最后失去所有力量,静默地蹲下去。

漆黑的走廊里,寒凉的风刮过身躯,他将头埋入膝盖,看见门缝里的光,和光里的人。

那是他够不到的光和人。

他小小声,问温别玉:

“是不是……连你也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