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之歌(第4/5页)

说着批发商的妻子淡淡地笑了。眼睛周围像是有什么恶毒浸入了一般发青。

“喂,最近入院的很多,竟有两人说想要求别人领养他们的孩子。看上去还是挺认真的呢。这话只能在这里说哟。”

“唉,真不像话。”

临时护士使劲拧了一下手中正在洗的病人睡衣,抬头看了这位五十岁的夫人。她觉得自己有些蠢,世上真有那么轻易捡便宜的事吗?

鸟居博士的入院,比起那群患都市病的少女的到来更给医院带来生气。

首先,仅仅是他那昼夜不停地叫喊声就足够引起全院各病房的注意。

其次,刚到来的那几天,穿军装的以及体育界的探望者多得几乎堵塞了走廊。

时值盛夏,病房的门窗都敞开着,护士们听得见从走廊上传来的有名的运动员的名字并为此发出感叹。有些女孩跟在将校们的背后走去。

然而,被探望的鸟居博士,仍然像怪鸟一样不断地说着胡话,不停地呕吐,排出的大小便都带血。

他已陷入昏睡,呼吸急促,死亡离他已不远了。

因而,最初那种引起人们感兴趣的价值已经失去。人们的兴趣自然集中到肯定能活下来的关子身上。

博士只有35岁,单身。所以,人们首先关心的问题是:美丽的女助手关子是博士的未婚妻呢还是她的恋人?

大家都想知道关于是如何的悲伤,他们故意从她的房间走过,以窥视她的愁容。似乎这位年轻的姑娘只有让人们看到她忧伤的样子,才能为烧伤一只手和一只脚而获得相应的同情。

然而,入院后的第二天,来了四五位像是她朋友的姑娘;并在面向走廊的窗、门上挂上了很气派的花窗帘。

接下来,不知从什么地方传开了,说关子已经很开朗地亮开歌喉唱歌了。在关子的对面的病房里,一位患胆结石的老人住院已四十多天了。他是一位从前很有名望的造诣极深的陶器家。在忍受前列腺肥大病痛的折磨后,膀胱中又出现了结石。而且已有六年之久,结石不只一两颗。有些附在膀胱上,就是碎石手术,一次也难以全部除去。看上去似乎已没有痊愈的希望了。

陶器家的年老的妻子因常年伺候丈夫对如何安导尿管已有经验,经常指责那些来安装尿管的年轻医生。医生来给病人安导尿管时,是安铁制的还是安橡皮的,必须同老夫人商量才行,所以总是多带来几套导尿管。

老人白天总是昏昏沉睡,而一过半夜就叫起痛来。

“我说,他爹,与其这样受痛苦折磨而活着,倒不如死了的好哇。

“唔。”

“可是,也不能这么就死呀,还是活着好。”

“唔。”

对这两位摇着扇的老夫妇的话,助理护士忍不住要笑出来。

老人已72岁,老妻子68岁。

在日头高照的窗户上,鸽子们使劲拍打着翅膀,相互亲热着。

“我说呀,他爹,现在的年轻人可真的变了啦。”

“唔。”

“相爱的男朋友正在受折磨,而且快要死了,可姑娘却在快乐地唱着歌呢!”

老人前仰后合地打着盹儿,没有回答。

“也不知为什么,眼下连小孩走起路来都那么自命不凡的样子。”

“嗯。”

“他爹,可不能睡着呀,要不,晚上又得不停地叫唤了。”

“啊,眼睁不开呀。”

“是想回家去死吗?”

“嗯。”

“可您儿子竟说什么让医生想尽一切办法,除非医院说已经无法可想了,是不想让我们进家门的呢。多么刻薄无情的儿子!我想,孩子他爹,我们是不是太辛苦了,这辈子,我们留给他们的钱是不是太多了些?”

“嗯。”老人闭上了眼。

“今天吃午饭时,我可见识了那些城里来的姑娘。真让人吃惊呀!看上去还很稚气的女孩子,肚子就哪么凸起来了。从妇产科走出来时,脸上却没有一点害羞的样子。世道是真的变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