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五十大寿(第3/12页)

岸上,杨坚率着五个儿子正在等候伽罗,他们父子为了让伽罗高兴,特地穿上了鲜卑人的衣袍,准备在武德殿前打一场马球,来为伽罗庆寿。

“好,好,好……”半醉的伽罗,兴奋地张开眼睛,扶住晋王妃的肩膀,走上船头。

龙首船犁开了碧蓝的水面,向岸边的白杨荫中驶去,湖水上,到处都漂浮着梨花的白色花瓣,斑斑点点,延伸向波涛深处。

离岸边还有三四里路,公主和王妃们都簇拥着这位当今天下最显贵的女人,立于舱前的甲板上。

伽罗环视着这群气度不凡的贵妇,忽然间她感觉到一点异样,指着晋王妃道:“晋王妃,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穿着这半旧的绢襦,你瞧瞧,秦王妃身边的丫环也比你穿得好,丫环戴的首饰,也比你华贵……”

秦王妃崔氏一时领会不出伽罗的用意,只好装作没听见的模样,向岸边放眼望去。

她虽然是伽罗的外甥女,是清河崔家的女儿,自幼读书学史,却缺乏独孤伽罗那样的书卷气,反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娇贵。

今天入宫前,她刚刚和秦王杨俊大吵过一架,若不是考虑到今天还要拜见皇上和皇后,她恨不得用尖利的指甲抓破杨俊那张永远神情索漠的脸,这些年来,他们夫妻只要一见面,就像乌眼鸡一样争吵甚至厮打。

“秦王妃,本宫听说俊儿这几个月在并州大放高利贷,有这事没有?”

杨丽华见母亲竟然在此时质询崔氏,忙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母亲是不是真醉了?在这大喜之日,她当着这么多人让崔氏难堪。

想不到崔氏丝毫没有窘迫的模样,反而迅速地当众跪了下来,仰脸道:“回圣上,秦王爷与晋王爷换了驻地后,嫌并州原来的王宫太狭窄旧陋,去年冬天大兴土木,将整个宫室新翻了一遍,又扩大了十倍有余,种种楼台池阁、奇花异草,都是世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花样。这还不说,秦王爷嫌妾身相貌太丑,一口气从外面买了八十多名歌女,天天在宫里翻新曲、裁舞衣,热闹非凡,这么花天酒地下来,用度自然不敷,秦王爷除了到处放高利贷,还能怎样?圣上,今儿是圣上大喜的日子,圣上若不问,孩儿也不敢说……”

这真正有些骇人听闻了,杨丽华听崔氏一口气说完,再转脸去看母亲,却见伽罗的脸已经气白了,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声音,道:“混账!”

船便此刻到了岸,岸上早已人群蜂拥,除了杨家父子外,独孤家的外戚,崔家的亲戚,以及高颎、杨素、李德林、苏威、李圆通一干近臣,都在笑吟吟地等候着她,等候着这位名震九州的女人。

“愿圣上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伽罗的五个儿子在跳板边一字排开,并肩跪下,向独立船头的母后齐声贺道。

他们都是这样漂亮的年轻人,一个个高大英俊、气度轩朗,他们身穿样式独特的袴褶服,越发显出身上的勃勃英气。

伽罗的目光,从这五个同母兄弟身上逐一扫视过去,最后,满腹心思的高颎和杨素同时发现,独孤皇后的视线停留在晋王杨广脸上,充满了深情和信任。

而杨广也静静地仰起脸,眷恋而崇敬地注视着自己那了不起的母亲。

他们母子眼神交流的时间虽然短,却足以让高颎的心往下一沉,怎么,伽罗真的忘记了她也曾深情地疼爱过的长子杨勇?

繁密的丝竹声,掩盖了宴席上令人不安的沉寂。

没有人交谈。

秦王杨俊坐在晋王杨广和太子杨勇之间,一杯接一杯不断地喝着烈酒,旁边的小内侍根本来不及给他倒满。

杨俊年纪轻轻,已有些发胖臃肿,眼袋明显,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几杯酒下去,整张脸庞都布满了阴郁沉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