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黎明之祈 危境(第4/6页)

一只手抚上跃动的血脉,指下的肌肤温软细腻,一如印象中的美好。随后是另一只手,触弄着光滑的发丝,淡淡的香气从发间盈出,诱出最温存的回忆。垂落的眼睫投下阴影,遮没了湿润的绿眸,姣美的唇苍白失色,带着让人怜爱的软弱。

菲戈极轻地落下一个吻。温暖、柔和、藏着不可知的眷恋渴望,在冰凉的唇上辗转。没有得到丝毫回应,更因泪而带上了苦涩,他却更加沉迷。

过了许久,菲戈松开她。

“我不会杀你,永远不会……不论你是谁的什么人。”他留恋地轻抚她被吻得鲜红的唇,低哑的语音多了一丝温柔,“别这样绝望,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糟糕。”

林伊兰微愕的绿眸浮出意料之中的怀疑,菲戈从窗缝观察了一下室外,轻捷地翻出去,在窗沿对她伸出手,“跟我来。”

林伊兰没有动。

菲戈冷定而坚持,“我欠你一个解释,来吧。”

她犹豫了一刻,跟了上去。

喧哗的酒吧人头攒动,随着夜深愈加热闹。呼喊酒保的叫嚷此起彼伏,夹着调笑嬉闹与斗酒的声浪,混成了夜间特有的情景。醉醺醺的酒徒口沫横飞地吹牛,操皮肉生意的妓女穿梭着寻找恩客,一旦谈妥价格,便在二楼某一个简陋的房间内完成交易。这里接纳过无数寻欢的男女,放浪的游戏每日从不间断。

这一夜,其中一个黝黑的窗口,翻入了两个不速之客。

拉上厚重的窗帘,菲戈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火苗跳动片刻稳定下来,照亮了狭小的房间。不大的空间内床柜俱全,还有一个极小的洗浴间,梳妆台上散落着廉价的首饰,床上胡乱堆着被褥,几条穿过的长裙搭在椅上,显然女主人不怎么收拾。

空气充斥着香粉的味道,菲戈皱了一下眉。

林伊兰环视周围,“这是什么地方?”

“楼下是酒吧。”菲戈不愿多说,“先避一避外面的眼线,人多的地方不会被怀疑,这个房间很安全。”

林伊兰没有再问。

拾起散落的衣裙塞入柜中,菲戈把被褥抖了抖铺平,“你可以休息,黎明时我带你出去。”

林伊兰怔了一下,“你……放我走?”

“很意外?”菲戈凝视着她的脸,带上了三分自嘲,“在你看来,我一定是放纵自己假仇恨之名,做出各种卑劣无耻行径的人。”

林伊兰环住双臂,疲倦而茫然,“我不知道,你已经厌倦了我,而且我姓林……我父亲……我想你会恨我,所有人都会……”

“厌倦?”菲戈重复着这个词,神情有点涩。

“你故意让我看见的,不是吗?”林伊兰倚着柜子,把自己拥得更紧,“贫民区的动静没人比你更清楚,我一踏入你就知道,安排那种场面……其实没有必要。你不想见到我可以直说,我一个字也不会问。”

“你当然不会问。”菲戈轻嘲,“你一向把分寸把握得很好,从不逾越。”

林伊兰觉出他的淡讽,稍感诧异,“这不正是你的希望?”

“我奇怪你为何选我。”菲戈并不否认,“你该知道我是最危险的游戏对象。”

林伊兰轻笑了一声,半晌没有回答。

“伊兰,说说看,我是谁?”菲戈勾起她的下颌不容回避。

被迫望入深邃的眼眸,林伊兰终于回答:“你是叛乱组织的首领。”

“为什么?”

“养伤时就能猜到一些。”极具压力的眼神逼得她说下去,“谁能在贫民区公然庇护军人?谁能让前任首领的儿子保持缄默?谁敢在休瓦基地劫掠军火?谁能用一枚晶石让我在贫民区来去自如,杜绝所有流浪汉的骚扰……”

深藏心底的话语一一道出,菲戈幽深的目光仿佛有种魔力,林伊兰停不下来,“杀死出卖前任首领叛徒的人也是你。我翻过验尸报告,杀人者是个用刀的高手,伤口深浅正与你的刀吻合。肖恩在父亲入狱后一心想营救,所以带人去市政厅纵火,你为了救他不得不冒险去抢赤龙牙。你杀了叛徒,又潜入宴会杀死审判的法官,还将他伪装成溺水瞒过了调查。可肖恩对你并不感激,他认为该给贵族更强悍的反击。他不足以动摇你,但他的身份特殊,是个不小的麻烦,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