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向苍茫的东道主(第6/7页)

涉谷就地蹲下。雪,沙沙作响,猛烈地打到他身上。手脚的感觉急速消失。他好象成了冰壁的组成部分,不一会儿,就会冻得绷绷硬的。

他成了岩石的组成部分。他自言自语。

“岩村和花冈进都自寻死路了。愚蠢的家伙们!为什么没跟我一起攀登?既然来到了这里,愚蠢的家伙们!”

他自言自语,竟没觉察到自己说的话自相矛盾。他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不,他连知觉也失去了。

“可是,既然来到了这里,不登上顶端的人,不会有吧!”

在涉谷的朦胧意识里,花冈进的话浮现了。

“至少你一个人登上顶端!”

“遥远青春时的盟誓,它在现实社会里,丝毫也不顶用。然而,这里是山峰。都已经不在人间了。

雄一、春美、星川经理、”星电研“以及花冈进和岩村……现在,只有我一息尚存。那也不过象小虫一样,在雪烟和狂风的空间里等死罢了。在死之前,总该对遥远昔日的梦想践约吧。

昔日的登山伙伴都已离开人间,

不必再回忆从前。

从前唱过的登山歌,

无数登山伙伴会把歌声接连。

纵使昔日的登山伙伴失掉生命,

不畏强暴的磐石之志不变;

连嫩绿的朦胧远方,

也在鼓励着我们向前。

涉谷的耳畔,听到了昔日的理想之歌。涉谷开始活动。不是他的肉体活动,说是他的精神在活动就对了。

风雪呼啸;冰爪作响。夜幕悄悄地垂落。

他已经记不清他怎样冒着暴风雪攀登过什么地方。

片刻,突然陡坡变小,涉谷又冲进更大的风力中,他终于向顶端跑去。然而,涉谷却不知道自己到达了什么地方。

他所知道的是个无法形容的无限空虚。他的身体变成了透明体,风雪和严寒从他身上掠过。对岩村和花冈进所抱的憎恶,对雄一和春美所抱的爱情都被风雪和严寒冲涮到无限的空虚之中了。

在空虚之中,涉谷蓦然想到:

“岩村和花冈进可能接到请帖时就知道了我的意图吧?也许他们对人生丧失了信心,愿意死,才接受了邀请的吧?那两个小子过于老实地死去了。毁坏了我们的生活的犯人并不是他们,是比他们大得多的怪物。岩村和花冈进只不过是那种巨怪的可怜的牺牲品而已。”

管它呢。怎么都行啊!反正那些东西都是从巨怪体内流出来的毒汁。

怎么都行。难道没有什么能够使我充实满足的吗?

涉谷象在探索什么似的,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又踉踉跄跄地被偃松绊倒,从此再也爬不起来,把头扎进偃松里不动了。

尽管狂风大作,雪仍然在他身上堆起。他的身子由人形逐渐变成了好大的圆形,又变成了山地的一部分,被雪埋葬了。

夜色深沉,暴风雪仍然不肯减弱。

从那以后,约过了三个月即在五月的一个晴朗日子,立志沿白马岳至鹿岛枪方向的一般路线攀登的登山队,在绝壁第一峰顶闻到了腐臭的气味。

登山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不畏蛋白质腐烂的异臭,去山地寻找。终于在与北坡相望的偃松里发现了涉谷的尸体。

偃松上的积雪溶化得早。涉谷的驱体在阳光照射下腐烂了。头发脱落光,露出了头盖骨,破衣服下的皮肤呈绿色;露出筋骨的胸腔里积满了黄水,无数的蛆虫在蠕动。

人一走近,苍蝇“嗡嗡”地叫着飞走了。

“别看啦,怪恶心的!”

先看见涉谷的那个登山者用手拦住登山队里的女伴,差一点呕吐出来。

第三天早晨,东京日本桥菱井银行的总经理室和大阪中之岛古川银行的总经理室,有两个男人边看秘书拿来的报纸,也不约而同的咕噜着同一句话:

“人世上可做的事多得很,偏要在一文不挣的登山中丧命!不知他是何处的何许人。竟有这样一些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