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至近至远人世情(第3/4页)

珍卿闻言莫名想道,四姐若听三哥此言,恐怕会伤心得很吧。但她马上反握三哥的手,不以为然地宽慰三哥:“不论心里如何想,你为她东奔西走,殚精竭虑,总是事实——”三哥抚上她气鼓鼓的脸,失笑着低声说道:“这不一样,你家里再多麻烦,我奔波也心甘情愿;可是我替她奔走,却视作必须完成的任务,是不可推卸的责任,她大约感觉得到。”

珍卿一时语塞了,设身处地地想,自小娇宠自己的兄长,把嫂子看得比自己重要太多,她会心生不愤、口出恶言吗?珍卿觉得自然会心有不平。

但这也不能一概而论啊,至少杜珍卿不会自己惹了大祸,叫宠爱自己的哥哥牺牲一生幸福来弥补她的过失。而且,珍卿无论作为小妹还是嫂子,她虽不欣赏喜欢四姐的为人,但她为了三哥、二姐、谢董事长,一直对四姐忍让宽容、劝导帮助啊,她有什么对不住四姐的呢?而且,陆浩云对杜珍卿的信任和宠爱,并非杜珍卿从陆惜音那抢过来,是陆惜音自己不知珍惜,弄丢兄长对她毫无保留的爱啊。

公允地说,四姐的性格缺憾有长辈的过失,但世上没有谁生活在至善至美之境,没有谁绝对没被错待误导过吧。其他人成年后能够面对现实规正自我,为什么她总要别人替她担待?

当初珍卿初来谢公馆,发现谢董事长跟二姐、三哥,都是一边宠爱四姐向她传递着爱,一边潜移默化地规导她的性格,这已经是耐心之至用心良苦,不然钱明珠怎会嫉妒到生恨呢?何况谢董事长没从陆家带走四姐,不是有意放弃而是有人作梗,趁着年幼的四姐生病,撺掇她闹着不肯跟亲妈走。若说做父母的应该做得更细致完美,但人们自己做父母就能细致完美吗?

谢董事长跟二姐、三哥,在四姐身上倾注的苦心,珍卿初来乍到时就羡慕而感动,当事人就该视之理所当然吗?

想到这里珍卿鼓着脸说:“三哥,反正你的健康最重要,她生气由她气去吧。”

自此以后,四姐就单方面跟珍卿和三哥冷战。但因为用得着三哥,跟三哥不至于完全不说话,对珍卿就比较不客气了。珍卿也没有刻意去跟四姐修好,以免更衬得她无理取闹,如此不过让失控期的她更生气。

四姐每回在家里遇见珍卿,下意识昂首挺胸地哼一声,摇曳铿锵地从她身边走过去。珍卿自小看惯了冷眼,四姐这点脸色一点杀伤力没有。倒是杜太爷看了心里不服帖,他若遇见大步铿锵走路的四姐,便背着手睨视四姐的傲慢脸,然后不屑地斜仰着脖子哼四姐一声,就慢吞吞地拄着拐杖走开。四姐不时被杜太爷哼得破功,然而对着多病长辈不敢纠缠。

所以彭娟叫珍卿帮她跟四姐说,给她设计结婚的礼服跟常服,珍卿兴致寥寥不愿兜揽,回心一想又是举手之劳,犯不上因一点意气却同学的面子。这天回去思忖怎么同四姐讲,一看见四姐雄鸡似的傲慢脸,又懒懒地没兴致说了。珍卿便打电话叫彭娟另请高明。

第二日,四姐由三哥的乔秘书陪着,到处检视裁缝铺和制衣厂的产品,早出晚归着实下功夫。上午她从华界经圣母堂路回租界,猝不及防地遭遇街头谋杀。当时一个路人跌跌撞撞走过来,抓住四姐的车把手还死盯车里,四姐原以为醉汉闹事只是烦,不料那人抓着门把手抵住车门,四姐的车一时动弹不得。保镖下车扯开那人的时候,他瞪着眼直挺挺倒毙于地,大约被扎在脾脏的位置,殷红的血流了一地面,四姐被吓得惊声尖叫。

唯一在家的珍卿颠到警察局,四姐扑到她怀里呜呜地嚎哭,说那个人死前阴惨惨地瞪着她,问珍卿这是不是什么征兆。四姐这个外强中干的女强人,抱着珍卿从警局哭到谢公馆,回到房间还扯着珍卿不叫她走,珍卿计划看宝荪夫妇又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