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问此间(二)(第3/4页)

亲耳听到这样宽慰赞叹的话,真像三九寒天喝了一口暖烫烫的酥茶,一路滚下去,捂得心脉都松活地发痒、发热。他这样素来端庄持重的人,竟也被这股热意直冲上脸,冲出一个不由自主的小小微笑来。

是我错怪他了!孙宜年心道,这样的奇人,本就有神异之处,他举止天然,我又怎么好污蔑他使用了鬼蜮伎俩?

思及此处,不由庆幸刘扶光未能听出他话语里的不善之意,轻咳一声,孙宜年连忙补救道:“嗯,不知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他这时的语气,便和悦许多了,孟小棠也从师兄怀里探出一个头,怯怯地看向刘扶光。

刘扶光一怔,摇摇头:“我不知道,我……”

他按着腹部的伤,低声道:“你们看我这样,丹田尽失,早已是不折不扣的废人,去哪儿都是拖累,醒了又有什么用?”

看他这样感怀伤己,孟小棠不由横生一股打抱不平的护短之情,她探出头,大声说:“扶光哥哥此言差矣!我和师兄的本领可能还不到家,但我们的老师可是金丹真人,半步元婴,他平日可宠我了,你说,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我去求师父,请他替你做主!”

金丹真人,半步元婴?刘扶光在心中苦笑,这样的修为,怕是在害自己的那个人面前,连半口气都撑不下来……

不过,感念孟小棠的好意,他并未多言,仅是笑道:“你真是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可这么多年过去,害我的人应该早就死了,谁想为我报仇都没用。”

“啊,那……”孟小棠咬着嘴唇,苦苦思索了一阵,又高高兴兴地说,“那你就跟我们走好了,扶光哥哥!实不相瞒,我们是两仪洞天的练器门人,你瞧我的手!”

说着,她露出自己本是先天残缺的右手,在刘扶光面前晃了晃,向他展示仿真手臂的灵活与材质。

孙宜年暗暗称奇,自己的师妹向来在这事上心高气傲,不是亲近的师门中人,难以接触她后天安好的手臂,如今,与这孤墓中的落魄王孙见了一面,便掏心掏肺,什么秘密都往外说了。

“我一生下来,就是没有右手的孩子,师父怜悯我,为我安了这只十年一长的灵臂,是不是跟真的没什么两样?”孟小棠兴致勃勃地展示,“你跟我们走,待我们完成了师门任务,就带你去找师父,请他也给你安一个支撑的器物,你肯定能恢复得跟常人一般!”

刘扶光望着她的手臂,不由大为惊诧怜惜,问道:“一生下来就没有手,那该多么艰难啊?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被他用那样的眼神望着一问,孟小棠再也忍不住了,她忍着不大哭一场,含泪哽咽道:“是呀,我是真的吃了很多很多苦头的,要不是师父把我捡回去,又让我有了家人,我此刻还不知道要怎么样了呢!”

孙宜年又清了清嗓子,冲刘扶光眨眼道:“看来,公子所生的时代,还没有‘浊心天残’这一说。”

刘扶光一看他,但见对方的双目亦闪着淡淡的银光,下意识“啊”了一声,惋惜道:“你的眼睛,是不是也……”

孙宜年急忙低下头,修道修心,他本以为自己早已是同龄人中心志弥坚的一位,不料此刻眼眶还是一热。他平复心情,摇头道:“算了,过去的事,都不必再提。刘公子,你要不要与我们一起走?”

刘扶光沉吟片刻,他乍然苏醒,本来也是没什么事可做,只不过,方才孙宜年的话,有一点吸引了他。

“你之前说,‘浊心天残’,那是什么意思?”

听到他好奇追问,孙宜年露出了颇为狡黠的神情。

“我们已在陵墓中说了这许久的话,再说下去,未免太过失礼,不是结交朋友的方式。”他说,“不如公子随我们出了墓室,我和小棠可将这些年来的事迹一一说与公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