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冬日的天,黑的比较早,周桂带卫子英去镇上看了趟医生,回来天就擦黑了。

山沟暮色沉沉,左河湾上工的人,已经准备收工。

周桂就是这个时候回到村子的,刚走到池塘口,卫永民就看到了她们。

“娘,你们回来了,英子怎么样,不严重吧?”

池塘附近,准备回家的村民,听到卫永民的话,纷纷停下脚步,往周桂这边看了过来。

“很严重,医生说得好好养着。”

走了这么久的路,周桂也累的不行,随便找了石墩子,把卫子英从背篓里抱出来,一双精明的眼睛快速在池塘边扫过。

“周柄贵,平时没见你多勤快,今儿倒是跟个牛似的,干起来就不知道收工了。”

找到要找的人,周桂脸一耷,瞥着装模作样,清洗筐子淤泥的周柄贵。

推自家孙女的小混球里,有个周大柱,这周柄贵就是周大柱的老子,小英子受伤,可能还落下了后遗症,这事,得和小混蛋的家长扯,才扯得清楚。

被点名的周柄贵,腰一僵,咂嘴舔唇,干笑着抬起脸:“二婶子,这是哪的话,这不走神,没注意到您吗。”

周炳贵这会儿是一点都不想听到周桂的声音。

刚才他晃眼看了一眼,卫家小丫头伤得好像很重,头发都剃光了,贴在头上的纱布都有巴掌大,也不知道摔了多大条口子。

这么重的伤,可别真出个好歹,不然……今儿,可真要大出血了。

那臭小子,先前那顿打,好像打轻了。

周炳贵心里打着小九九,另外几家也差不多,都在琢磨卫子英伤的有多重……

“呵呵,你耳朵被多大坨耳锅巴堵了,我这么大的声音,还叫不回你的神。”周桂嗤笑,知道周柄贵在躲他,但她偏不给他台阶下。

阴阳怪气地怼了句周柄贵,周桂老眼一转,落到池塘边的卫良忠身上。

“他大爷,你说,这事咋弄吧。咱英子今儿受了这么大一场罪,头上都缝了四针,他们想当啥事都没发生,我老婆子第一个不干。”

大伙一听卫子英脑袋缝了四针,都倒抽了口气。

四针……那得多大的伤口啊!

周桂口里喊的他大爷,很不巧,就是左河湾生产队的队长卫良忠,卫子英的亲大爷。

卫良忠拔了口旱烟,抖了抖长长的烟杆:“该怎么弄,就怎么弄。刚才去花了多少钱?算一算,咱不要周家多出一分,但也绝不能少一分。”

“不多一分,那可不行……”

“他大爷,医生说,她脑袋上的伤得好好养,养不好,要出大问题,咱家条件就那样,怎么好好养,这事,他们几家不但要出医药费,后期英子的花销,也得他们出。”

周桂一听只让周家出医药费,眼睛一瞪,登时不干了。

缝针才几块钱,她家英子这场罪难道白遭了不成,这账绝对不能这么算。

周柄贵一听,急了火,扯着嗓子干喊了一声:“婶子,这账哪能这么算。大柱几个不懂事,弄伤了英子,这医药费我们该出,但其它的费用,我可不认。”

开啥玩笑,医药费就算了,还想让他们出后面的费用,他们又不是冤大头。

周桂:“呵呵,合着我家英子就该遭罪了,她玩的好好的,要不是你们几家的混小子手欠,她会受伤,脑袋会挨几针……”

“不认?几个推人的狼崽子,老子问清楚了,钱老二,锅子头,朱老六……你们四家的娃推了英子,见英子脑袋出血,吓得一窝蜂全跑了,都没说下田把人捞起来或是喊大人,要不是潘家闺女正好撞见,今儿,你们几家出的就不是医药费了。”

周柄贵话刚落,池塘榕树下面,就走过来一个老头。

老头是个瘸子,左边少了半条腿。那没有腿的半边裤管,用一根麻绳紧紧系在了大腿上,他杵着一根发黑的木拐杖,一瘸一瘸,慢吞吞走到了池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