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画境(第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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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羊在雪中不知走了多久,忽从一座石塔旁经过,墨凐抬头看去,那座塔通体洁白,屹立在雪晴后的日光下,好似冰雪砌成的。

这城中的塔不少,因历朝历代皆有修建,塔的形制也颇有不同,用途也大不一样。如眼下这座石塔,檐角平缓,塔身细长,显然不是用作祭祀,更像是在镇压着什么。

石塔不远处便是一座小山,一条石径隐没在深雪中。那石径似乎有人常来走,路面被清扫的十分干净。石羊驮着墨凐慢慢向山上走去,不一会儿便到了山顶。

山顶一片绿意,竟是片松林。那森森松柏枝桠覆雪,寒冷之中又透出一阵静洁的松香。石羊好奇地咬着一条松枝不放,倒溅了自己一头雪粉。

墨凐嘲弄道:“蠢物,还不快走,没看到有人已经等不急了吗?”

石羊依然慢吞吞地走在松林间,那日光透过针叶漫漫而落,好像一层薄纱轻笼下垂。随着石羊深入林中,羊角上的灯盏渐渐亮了起来,紫光雾气般氤氲飞扬。不过多时,眼前骤然开阔起来。松林中央留有一片空地,以三两庭石点缀,一株古松傲然而立,针叶青如翠玉,树下坐着两个老者,一人身着麻衣,荆条簪发,另一人则是一身紫衫。两人之间置有一盘棋,手中各执一子,将落未落,似在冥思之中。

石羊轻轻巧巧地绕过庭石,在棋盘边停下。墨凐低头注视棋盘,见黑白二子纠缠厮杀,显然交战正酣,她俯身从棋篓中各取一子,双手同时落在棋盘上,道:“人世如棋,何须执着于一子一步?一收一放方有出路。而进退之间,也不过是被拘束在方格之中,何日才能从樊笼里脱身而去?”

那两位老者像被惊醒一般,一同朝她看去。那紫衫老者合掌笑道:“原来是前辈,不曾想竟还有一日能够相见。”

墨凐道:“小和尚,几十年未见,你不但尘缘未去,还长出了头发,连胡子也白了一大把。”

紫衫老者微笑道:“欲静不静,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麻衣老者深深下拜:“昔年清风观一别,尘世已过五十载,不知殿下是否安好。”

羊背上的人乌发如云,面容剔透,样貌如同少女。那两名老者年事已高,鬓发花白,在她面前却执后辈礼。这一黑一白,恰如棋盘上的两色棋子,迥异非常。但墨凐俨然司空见惯,淡淡道:“怪事,你这小道士不在观中参修,却与和尚做起伴了。”又道:“故国已覆,宫室坍圮,何处有殿,何人又能立于其下?这殿下一称,着实可笑。”

麻衣老者旋即道:“既然如此,那便依往日旧称玉清上人便是。不知上人至此,是为了何事而来?”

墨凐两指提起灯盏,道:“你们引我到这里,却问我为何而来?”

“非也非也。”那紫衫老者说道:“我们所要请教的是,前辈千百年来都不曾入此城,为何突然变了心意,想进城来看一看?”

墨凐道:“你也说了,心意变了,人自然也会变。”

紫衫老者细细端详着她,片刻后道:“看来前辈确实是变了。”

“我之所以不入这座城,是因为城中之人都曾是我的仇人。”墨凐轻描淡写道:“虽然已时过境迁,但亡国之恨犹在,我不想大开杀戒,明白吗?”

麻衣老者拱手道:“正如上人所言,千载既过,朝代更迭,人去人来,这里也不再是昔时敌国了……”

墨凐目光冰冷道:“于你们而言是千年前的旧事,于我而言,它就发生在昨日。”

话音方落,那灯盏中紫光盛起,仿佛霹雳一般向着棋盘飞射而出,那株老松被拦腰折断,重重砸在棋盘上。一时间黑白二子急溅飞弹,片刻之后,棋盘从中裂开,只听哗啦一声,棋子撒了满地。

眼看棋局被毁,那紫衫老者连连摇头:“前辈已远避世外修行,眼看天心圆满,本不该执着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