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那一晚,维尼奇乌斯根本没有安歇。在佩特罗尼乌斯离开后,当受了鞭笞的奴隶们的哀号一时间也不能减轻他的愤怒和屈辱时,他又集合了一队侍从并且带着他们出去,疯狂地寻找吕基娅。他细细搜索埃斯奎琳区,苏布拉区,斯科列拉图斯坊和那里所有的巷井小路。他穿过法布里奇乌斯大桥,去了岛上,接着又搜寻了台伯河对岸的部分区域。但那是一场漫无目的的追逐,而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点。他没有抱着找到吕基娅的希望。他搜找她不过是为了有事可做而已。这一晚对他来说不单单是个打击,还是天崩地裂。他没办法置之不理,任时间流逝。

太阳冉冉升起的时候他停止了搜寻。等他回到家中时,面包师们已经打开店门准备做生意了。卖菜的菜农们赶着骡子和大车,载着地里的出产,吱吱呀呀地穿过了城门。古洛的尸首还躺在维尼奇乌斯把他砸死的那个地方。于是他命令家奴们把尸体给处理掉,把至于参与了前天晚上那场祸事的所有奴隶,他指示立刻把他们卖到乡下的作坊,或者是把他们打发到采石场去,尽管死亡对他们说来说是更加仁慈的惩罚。接着,他一屁股坐到中庭里铺了垫子的石凳上,不过他并没有入睡。

他思绪紊乱,一个念头跟着一个念头冒出来,仿若不连续的闪电,他一头乱麻,搜索寻找吕基娅并再次得到她的办法。一想到永远失去了她,并且将再也见不着她,维尼奇乌斯就几乎疯掉。在这个年轻军团司令官的一生里,还是头一次发生违背他的命令的事情。他是一位贵族,一位朝臣;从幼年时起,别人就得听命于他。他是一个军团司令官,指挥着一个步兵队,拥有对一千个人的生死处置大权。他本来的性格——不管在这性格中他培养出了什么样优良的品质——含有一种强势的集权式的意志,这种固执的性格从来没有遭遇过抵抗。他完全不明白,怎么会有胆敢违逆他的想法的人或事,可是现在,他见识到了另一种将和他的坚强意志相抗衡的意志。

维尼奇乌斯是在他的阶层礼教下的产物,和每一个出身高贵的罗马人那样,生来就是做主子的。他宁愿眼睁睁看着整个世界和这座城市都化为废墟,也不愿见到筹划好的事情落了空。此时此刻,在他准备好从盛满了奇迹和甜蜜的魔杯中浅酌一口时,那杯子却在快到他嘴边的时候被人给抽走了。这种事情竟然发生了!这是闻所未闻的,让人震惊的,他呼喊所有的神明、法律给他复仇,呼喊施加所有的人类刑罚。

但大多时候,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一样东西,所以他不会接受吕基娅不见了的想法。对于他来说,似乎是没有了吕基娅,他也不存在了。他怀疑他怎么能够活过第二天,活过以后的每一天。在这样的时刻,怒火使他几乎无法呼吸,而且他不时地迁怒于吕基娅,每当这时候,他都想揍她,想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拽到卧房去。接着,他又有了渴望,渴望听到她的声音,渴望看着她的眼睛,渴望着哪怕只是接近她的容貌与娇躯。

他觉得自己被她俘获了,就好比他该呆的地方是跪在她的脚下。他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啃咬自己的指甲,抓扯自己的头发,然而他却并不能迫使自己有条有理,镇定自若地思考如何找回她。一个疯狂的主意跟着一个疯狂的主意一闪而过,可没一个念头能用得上。接着,他又抱定了是奥路斯把她从自己手里夺走的忿然念头,他要立即到普劳提乌斯家去,不是去逼他们把她给交出来,就是要查出他们把她给藏到哪儿去了。

他一跃而起,准备面见奥路斯和彭波尼娅。如果他们不理睬他的威胁,他想,如果他们拒绝把吕基娅还给他,他就会到尼禄那里,弹劾这个老将军没有履行皇命。那意味着死刑。但是,首先,他会让那个老家伙说出她在哪里。即使奥路斯二话不说,毫不勉强地把那个姑娘还给了他,他也不会放弃报复。诚然,在普劳提乌斯府上时,他们曾对他很好,并且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予他以帮助。可是,这一次对他意志的挑衅不可原谅,抹平了他的感激之情;他觉得他没有任何责任,他们怎么敢对他加以阻挠和侮辱呢?他们怎么就以为他们不会受到追究?他的暴戾傲慢叫嚣着报复。事实上,他开始畅想当彭波尼娅听到宣布对他的丈夫死刑时的那一刻,畅想她遭受的痛苦的画面。奥路斯会死,佩特罗尼乌斯会帮忙把恺撒推往正确的方向,不过即使没有任何煽动,尼禄也可能照样那么做。对于他喜爱的达官贵人,他几乎从不拒绝他们的任何要求,除非碰巧他不喜欢他们,或者他们的想法和他自己的想法与乐趣产生了冲突,但这里却没有这种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