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3/3页)

“不用了,”供粮商叹口气,“有时间你去凑足钱。我这次可没和你开玩笑。”

供粮商走了,只留下杨院长在原地,她扶着腰直起背,满脸愁容。

钱钱钱,什么不要钱,请人要钱,买衣服要钱,活着做什么都要钱。她可以少请个护工,自己多费些心思看管孩子,冬天来了她把自己的衣服改小给孩子们穿,可是没有饭吃她能怎么办。

在满面愁云的杨院长身后,费北也放下了那根扫把杆,他深邃的眼睛半眯,若有所思。

——

费北也住在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狭小的空间里摆了一张弹簧床,床上裹成一坨的棉被有一角漏出了棉絮,靠墙的是几个敞开的蛇皮袋,里面放着费北也的个人行李。正对着床的是一张往下一放可以当床的沙发,沙发旁边是一张乱糟糟什么都往上摆的饭桌,上面放了几个土碗,装着隔夜的饭菜。

这里没有厕所和厨房,这两样东西都在外面,作为公用。而房间内的四面墙上是灰扑扑的,没有刷上白漆,靠床的那面墙上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户,让人不至于在这逼仄的空间里产生抑郁。

从福利院回来的费北也躺在床上,单人弹簧床勉强放下他这尊接近一米九的身躯,费北也把脚搭在床尾的栏杆上,翻身间整张床都在吱呀吱呀的响。

翻遍整个住处也只翻出了三块七毛八分钱,费北也是个兜里响当当的穷光蛋。离舞厅营业还有一会儿,费北也到现在还没动身,在床上翻来覆去。

直到张小军和王大轩站在出租屋底下叫他,费北也听到声音才起床下楼。

张小军和王大轩正是那天在迪厅里和费北也对话的二人,张小军梳着油面大背头,人也圆滑清醒得多,王大轩为了节约做头发的钱就一气儿剪了个板寸,人有些呆头笨脑的,但是老实没心眼。

因为同在迪厅看场的关系,三人关系不错,平时有事没事都聚在一起,去上班的路上也是一起。

天气寒冷,王大轩的两只手都揣衣兜里,缩着脖子,侧过脸问费北也:“北也哥,你最近都哪去了,白天都见不着人影。”

张小军嘿嘿笑得意味不明:“是不是耍了媳妇啊?”

费北也长得好,舞厅里对他示好的姑娘也有,可费北也看都不会看人家一眼,让他们这群看客嫉妒得想骂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费北也的双手抱在脑后,走路姿势大摇大摆:“滚,耍个屁,媳妇能当饭吃?老子穷得饭都吃不起了。”

听到前半句张小军没忍住想吐槽这个臭小子,最好让他打一辈子的光棍,等听到后半句,他啧了声:“这还没到月底呢,你的钱又花光了?你说你一个月六十块的工资,既不耍媳妇,又不干嘛的,怎么每个月钱都不够花呢!”

费北也没吭声。

他们边走边聊到了迪厅门口,一辆有轨电车正从他们面前开过去,迪厅的卷帘门拉到顶,两扇出入的大门敞开,里面炫亮的灯光已经打开。迪厅已经开始营业了。

从门口进去之前,走在最前面的王大轩突然停了下来,身后的费北也急停住脚步,烟嗓低沉地开口,像是不悦:“干嘛?”

“北也哥,你看!”王大轩指着贴在墙上的海报,由一片大红大蓝色组成的大幅海报最上面的字用显眼的黑色字体打印出,王大轩将它念了出来,“全国首届霹雳舞迪斯科大赛要开始了!第一名奖励一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