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第2/4页)

邓氏笑言:“妾身听闻夫君文武双全,还以为似孙武、李牧、韩信、马援一流的人物。未料夫君只通经史,不懂兵法,今后若被遣往边塞,或遇军事要情,岂不要受同僚拿捏?”

何玿微起初只当她恶意嘲弄,不以为然地让她解说那些考题。

邓氏侃侃而谈,对行军打仗需掌握的天时地理,人情风俗,乃至古今治乱得失,阵法变化周密,兵家奇正虚实,器械巧拙精粗,无不如数家珍。

何玿微惊奇叹服,始知得配良缘,对妻子爱重非常。

二人朝夕厮磨,谈论经书切磋武艺,既像欢侣又似良友,但愿世世为夫妻,只羡鸳鸯不羡仙。

邓氏表面遵从男主外女主内的传统,遇到要紧事却可随意表态。

何玿微以往没有不依的,眼前这事却必须反对,急躁道:“你当这是玩笑呢?那罗东生随身带着几百人的卫队,都是些蛮暴凶徒,不是好对付的。”

邓氏摆出自信依据:“他们远道而来,不熟地貌,不明情况,我们只要事先在险要地带设伏,出其不意偷袭,定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到时点火烧几辆马车,抢几件行李就撤退。当此寇乱时期,他们不清楚我们的底细,必不敢穷追。”

何玿微说:“假扮强盗打劫这个点子是很好,但也不用你出面为之啊。”

邓氏正色分析:“罗东生在蔚县境内遭劫,必命你追查劫匪。若找其他人领头,事后难免露行迹。不像我,进了家门外人就休想找得到,这样保险的人选你为何不用?”

柳竹秋听她说了这些话,惊奇已悉数转为惊喜。她早知闺阁之中多英物,每结识一个都是人生快事。

见何玿微急得口吃起来,不禁仰头大笑,向邓氏揖礼道:“夫人真乃木兰在世,在下佩服之至。”

邓氏庄重还礼:“大人谬赞,我愧不敢当。我在京时曾听闻你那忠仆瑞福是位女扮男装的奇女子,你知晓她的身份后仍愿带她外出办差,随时委以重任,想来不会小瞧女子。外子顾惜我的安危,绝不许我出战,还请大人以钦差身份下令,指派我去狙击奸宦。”

何玿微跺脚斥她胡闹,邓氏有些火了,沉声回呛:“此事关系边防安危,国家荣辱,只许你尽忠职守,就不许我奋勇争先?”

何玿微头痛:“我是朝廷的官员。”

“我也是朝廷的命妇。”

邓氏驳完不再理会丈夫,力请柳竹秋应允。

她目光恳切,柳竹秋像照镜子,将她的心思领会得明明白白。

人们反对女子学习文韬武略,认为学成也无施展之地,远不如纺织针黹来的实用。

这观点恰恰揭露世道对女子的压迫,先剥夺她们上进的途径,再贬低她们渺小无用。

然而黑暗现实扑不灭有志者心底的光亮,正因为学以致用的机会千金难求,遇到了就绝不想错过。

知己之感促使柳竹秋无条件地站到邓氏一方,不理会何玿微眼神暗示,郑告邓氏:“事非小可,夫人若无十足把握,在下断不敢让你冒险。”

邓氏立刻走向西墙,从挂在墙上的箭筒里抽出三根羽箭,向她肃穆宣誓:“我若误了大人的差事,犹如此箭。”

三箭应声折断,看她那不费吹灰之力的利落手法,功夫底子委实可观。

柳竹秋含笑抱拳:“有夫人这句话,在下便放心了。”

何玿微五内如焚,他和柳竹秋以上下级身份议事,不便责怪对方,只冲妻子抱怨:“你如此任性,若有个好歹,叫我如何向岳父交代?”

邓氏淡定揶揄:“急什么,我会先写好书信向父亲说明。倘若有个万一,任你另择佳偶,还会把我的嫁妆赠给新妇。”

何玿微听了气得两眼发直,喉咙也堵住了。

柳竹秋想起与朱昀曦分别时也曾这样逗过他,对照何玿微的表情,可知这的确是男子为爱人担心的反应,忙上前劝解:“子钦兄爱妻心切,夫人快莫说这样的玩笑话惹他伤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