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2/6页)

郑耀先是个乐天派,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犯愁,每天写写算算,闲暇之余还能创作几首打油诗聊以自慰。但韩冰则不同,她是个刚强的女人,所谓刚强,那就意味她比其他女人更容易犯倔。这主要表现在她对待郑耀先的态度上:段国维来看她,没准心情好时还能挤出个笑脸,可对待郑耀先呢?一个多月下来,竟然没跟对方说上一句话。就连暗中连续观察一个多月的管教,也不得不承认:把这二位放在一起,根本就不用操心,那是绝对地安全。

可什么事情都有个例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1958年2月底,当韩冰收到段国维的离婚信后,看也不看,提笔签下自己大名,一扬手,从透气窗丢出去。不过她使用的力道不对,门外的工作人员没接到,对门的郑耀先反而抢个正着。

“离婚?”郑老六一愣,“都在一起过了好几年,怎么说离就离?”

“关你什么事儿?”工作人员一瞪眼睛,从他手里夺过信,“你个反革命右派,管好你自己吧!”

“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一弯腰给对方鞠个躬,便闷声不响走回自己床铺。可人就是没脸,待工作人员走后,反复琢磨了半天的郑耀先,又走到门前,对韩冰低声喊道:“喂……”

韩冰回头看看他,一转身,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点都没耽误。

“咱俩说说话好不好?”郑耀先将语气尽量平缓,“我一直纳闷,你怎么也进来啦?”

“关你什么事?”韩冰总算说话了,不过这语气……友善度还是不够。

“要说我这个人进来,那是顺应历史潮流罪有应得,可你不至于啊?为党工作那么多年,他们怎么也该考虑一下吧?”

苦笑一声,韩冰没言语。

“你家老段就不能帮帮你?”

“往后别跟我提这个人,”眉头一蹙,韩冰冷冷说道,“你可以用甲或者乙来代替,但就是不要再提这个人,否则我跟你翻脸。”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不过……”想了想,郑耀先揣着小心又问,“对了,你还怀疑我是郑耀先吗?”

“什么叫怀疑?你根本就是!只不过你这个人太狡猾,我们没有足够证据拘捕你!”

想想从她被解除监管至今,这女人不断给自己找麻烦,郑耀先真是有苦也说不出:“跟你商量件事儿行吗?”

“说吧。”

“你我现在同是右派,属于同一个战壕,同一个阶级立场,所以同志之间,就不要再斗了吧?唉!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如此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韩冰擎着笔,默然无语。她想反驳郑耀先,可又说不出恰如其分的语言,也许背后这个丑男人说得很对,都已处在了社会最底层,再继续斗下,那还有意义吗?

郑耀先并不知道:事实上并不是他的话改变了韩冰,而是这个社会,这种复杂的现实状况,令韩冰产生了强烈地反思。

“我于1933年参加革命,跟随党南征北战二十多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成为资产阶级右派?”在一个凄风苦雨的夜晚,韩冰趴着门缝对郑耀先说道,“我把一切都献给了党,无怨无悔,可不知怎么了,我这人生之路却越走越窄,居然和你这种人化成了等号?”

“我就是个穷光蛋出身,民国时期读过几天高小,不算是个睁眼瞎。可没想到,最终把自己害了的,竟然还是这对眼睛。呵呵!娶了个国民党女特务,结果这黑锅想摘都摘不下来。” 郑耀先笑了笑,自嘲道,“其实说我是资产阶级也没错,就凭我这丑八怪模样,呵呵!不是资产阶级干嘛要娶那么漂亮的老婆?太奢侈了。”

“你别总给自己上纲上线,不就是娶老婆吗?关人家资产阶级什么事?无产阶级就不能谈婚论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