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预言者(第2/3页)

这一战,武灵朝廷能坚持多久?

袁萝只觉心脏发紧。面对这摧枯拉朽的攻势,武灵纵然占据地利,也难以扭转劣势。尤其最近大批世家再度南迁,又带走了不少私兵。

连延秋的行程一帆风顺,很快抵达了施工处。

按照沈东流的规划书,整个河坝将要修建六处枢纽,调解汛期水势,而眼前坐落在祁山上的,是规模最宏大的一处。

马车行到半山腰,山势陡峭,无法前行。

袁萝下了车驾,跟着众人一路攀爬上了山顶。

山顶有一片开阔的石台,为了监督施工方便,还搭建了几处棚屋。连延秋比她早上来半日,正站在雨棚底下,遥望着苍茫的雨幕。

沈东流站在他旁边,表情凝重。

见到袁萝上来,他露出震惊之色,半天才反应过来,匆忙行礼。

自从破城之后,袁萝就没有再见过他了。北戎南下,京城的大多数高阶官员都跟着朝廷跑去了武灵,低阶的官员小吏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除了一部分逃亡的,其余的被北戎抓住,不少在接到康俨的安民告示后,都半推半就地继续干着活儿。毕竟人都要吃饭的。

破城的时候沈东流在城外,原本可以从容离开,但他放不下潢河的工程,拖拖拉拉不肯走。结果被抓住,又不肯投降,关押进了大牢,水利工程自然也停止了。

几个月后,天降暴雨,水患遍地,连延秋趁机向康俨进言,重新恢复工程,还亲自去劝降了沈东流,继续负责这个活儿。

看沈东流望着连延秋那复杂的表情,袁萝不用问也知道,这家伙知道了连延秋的身份。

自己小时候崇拜的族叔,竟然变成了颠覆天下的权宦。哦,还曾经建议将他金屋藏娇,给自己这个奸妃当面、首来着,后面这件事沈东流好像还不知道。

可怜的孩子,要是知道了,还会用这样敬佩的目光仰望身边这个人吗?

连延秋转头对沈东流道“你先下去吧,看好第四五两处阀门,控制水势。”

沈东流躬身退了下去。

深秋的雨凄寒入骨,袁萝撑着伞,走到了他旁边。

看清楚眼前一切,霎时间什么念头都飞走了。

居高临下望去,眼前是无比壮阔的场景。

巨大的水流沿着山壁奔涌而下,如万马奔腾,又如巨龙出海,发出愤怒的咆哮声。最终汇聚到下方的深潭中,掀起的水浪冲天而起,轰鸣巨响震动地整片山头都隐约摇晃。袁萝甚至能感觉到下方的水花溅到了自己脸颊上。

很难想象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时代能建造出如此宏伟巨大的工程。不过这也是沿着天然山壁悬崖开凿的结果。

沈东流说过,这是他当初留下的笔记中的构思。袁萝凝视着连延秋的背影,这个人的聪慧博学之处,确实远超自己的想象,甚至超越一整个时代。

回想起这段日子悬挂在连延秋房间里的舆图,那是关于潢河河道的详细工程规划图,被康俨分派了这桩任务后,他格外认真,也知晓这是关系千秋的大事。

这家伙在民生政务上才华横溢,为什么非要变成这种恶鬼呢。

也许是她沉默的时间太久了,连延秋问道“娘娘在想什么?”

“在想沈东流,明明知道了你叛国之事,竟然还愿意如此俯首听命,我以为他是个有原则的人。”

“自然是臣巧舌如簧,说服了他。”连延秋笑了笑,“眼前千古工程,能造福万民,泽被后世,无论是在哪一个朝廷手中完成,都是一件德政,利国利民,这就是最大的原则。”

袁萝淡淡地说了一句“原来提督的心中,还有万民百姓存在。”

连延秋没有理会话中的嘲讽之意。站在她身边,凝望着深渊,缓缓开口道“古人临水而观,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水流逝去,有时静默缓慢,有时奔腾急促,便如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