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蒙蒂的新生

风从海洋吹向陆地,一朵厚重的乌云飘过了天空,悬停在诺维格瑞正上方。

诺城南边的平民区,一条阴暗逼仄、墙壁爬满苔藓、地上污水横流的小巷子。

一个男孩儿蹲在墙角,瘦小的身体紧紧缩成一团。

冬日早晨的寒风呼啸着穿过窄巷,巨大的力道吹起他粘稠的棕黄发丝和身上的破布。

他好似一只躲在芦苇丛里,瑟瑟发抖的小鹌鹑,紧抿着干裂惨白的嘴唇,矢车菊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恐惧。

饥寒交迫之下,脑子却空前活跃。

他又陷入过去的臆想。

他原本有个幸福的家庭,父母在诺城经商,靠着贩卖从史凯利杰群岛运来的一种香料过活……收入超过了百分之九十的诺城人民。

一家人日子过得温馨而幸福。

可天有不测风云,从史凯利杰返程的轮船遭遇了暴风雨,父亲和全部身家采购的货物统统沉进无边大海。

然后噩梦开始了,一个接一个债主上门催债,带走了家里昂贵的装饰品,然后是家具、值钱的衣服。

最后,连商业区的住房也被维瓦尔第银行的矮人收掉抵债。

迫于无奈。

体弱多病的母亲在贫民区租了栋破烂小房子,靠着帮人洗衣服养活自己。

她经常失眠,在夜深人静时抹眼泪。

长期和冷水接触以及高强度的劳动使她的咳嗽迅速恶化为肺炎。

因为没钱治疗,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

蒙蒂永远无法忘记,最后那一幕——母亲缠绵在病榻前,拉着自己的手,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冰冷泪珠滑过毫无血色的枯槁面颊。

八岁的蒙蒂开始满大街的流浪。

可在诺城,哪怕乞讨都需要许可,那群乞丐不喜欢他这种娇生惯养、放不下脸面、闷葫芦一样个性。

他从一条街被撵到另一条街,像条丧家幼犬一样慌忙逃窜。

不听话就被拳打脚踢。

他迫于无奈,去永恒之火祈求怜悯。

父亲健在时,他们家每年都会向永恒之火赞助一笔钱,祈求无私的火焰肃清前方的黑暗。

带来光明和希望。

可如今看来,那笔捐款没起到半点作用。永恒之火的牧师仅仅给了他几顿堪比清水的菜汤过后,草草打发了他。

一群流浪儿里,只有极少数几个最幸运的才能留在教会里。

他再次独自流浪,饿得发昏,在集市里捡菜叶子,从垃圾堆里刨食,可这样的日子坚持了三个月,他撑不住了。

……

“哗啦啦……”

暴雨倾盆而降,灰色的雨幕落到一张黝黑破烂的帆布上。

蒙蒂进一步缩紧了身体。

瞳孔轻微扩散,眼前的视线开始扭曲。

脑海里隐约出现了好几幅画面。

穿着又黑又厚大衣的收尸人,将一具瘦骨嶙峋,有着矢车菊眼眸的尸体搬上了独轮车,驶向无尽的黑暗。

分别已久母亲和父亲漂浮在不远处半空中,近乎透明的身体向他勾了勾手。

“爸爸、妈妈……世上没有好心人,除了你们。”

没人愿意向他伸出援手。

“一个也没有!”

蒙蒂眼角噙悲愤的泪珠,视线一黑,失去了意识。

……

身体仿佛在海水中沉浮,温暖的水波犹如母亲的爱抚,掠过他的皮肤,洗去了疲倦、满身污渍、冻死人的寒冷。

黑暗之中露出了一缕曙光。

昏聩的灵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豁出全身力气,朝着光明奔了进去!

“孩子、醒了?”

“唔……我、我在哪儿?我怎么了?”瞳孔从扩散到聚焦,蒙蒂眼前不再是恶臭肮脏的陋巷、阴风怒号的天空。

而是一个四面合拢的,结实天花板。

他不记得有多久未曾待在一间遮风避雨的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