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也不是神祇(第4/5页)

周木英说,黎妙晴,你才十七岁。我不想把你送进去,那地方你进去了,出来之后你整个人生就都沾上墨了。

我知道你没有父母,没有家庭,这是我的名片,这是我们办公室的电话,这个,是我家里的电话,私人的。

你有什么事情你找我。我不仅仅是个警察,我也是个女人,是个妈妈。我不想看着一个都还没成年的女孩子走这样一条路。

你叫我木英吧,不用叫我周警官。

我可以帮你的,你不用怕。

当时,就是那样一双桃花眼,在审讯室望过来,望向她。

黎妙晴觉得的身子像是地震了,震源是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她后来就成了周木英三教九流的朋友中的一个。

这段关系维系的很稳定,周木英对这个失足少女一直关照着,逢年过节都可怜她,让她上自己家来吃饭,从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

周木英和谢平落魄时找不到合适的住处,黎妙晴就在自己住的陌雨巷给他们打听了一个二手房交易,因此和他们成了邻居。

之后二十多年风风雨雨,黎妙晴再也没有接触过那些肮脏不堪的皮肉营生,她做旗袍,当裁缝,给周木英缝了一件又一件华美的袍。

现在黎妙晴都已经两鬓斑了,周木英是泉下骨。

她给周姐姐做的最后一件旗袍,是周木英的寿衣,很漂亮的锦缎,她特意缝了长袖,好掩盖住周木英的断臂。

因为黎妙晴知道,周警官不仅仅是个警官,她还是个女人,是个母亲,是个妻子。

她是爱美的。

她是最美的……有那样一双坚定的,明亮的眼睛。

现在这双眼睛仿佛隔着岁月,望着早已面有皱痕的黎妙晴。

谢清呈:“这么多事儿都过来了,这一点对我而言真不算什么东西。”

黎妙晴一声叹息,终究什么也不再多说了。

谢清呈安顿着女人和女孩儿歇下。

外面开始下雨。

夜更深了。

谢清呈披了件秋款外套,拿了两把雨伞,一把递给了陈慢。

“早些回去吧。”

“……哥,你今晚不住这儿吗?”陈慢有些意外,他以为按照谢清呈的性格,今天是一定会陪着谢雪的。

但谢清呈实在是撑不住了。

他额头像火烧一样烫,身子绵软无力,更别说某处那难以启齿的痛和麻。

如果陈慢仔细一点的话,就会发现谢清呈今晚根本没怎么坐下来过。

“不住了。学校有点事,要先回宿舍去。”

“那我送你吧……”

谢清呈推开门,外面吹进来一阵秋雨的凉意。

“不用。”他掌了黑色碳素柄大伞,裹紧了秋款风衣,走进了黑沉沉的夜色里。

他没有办法再伪装太久,他能感到自己的背后已经被冷汗渗透了,潮热一阵又一阵地上涌,他的脸很烫,眼眩晕,一半的神识都好像被生生抽离了肉体。

陈慢:“那你……”

“走了。今天辛苦你。你也早点回家。”

走到巷子外,都已经凌晨两点多了,还有人冒着雨在外面苦等着,谢清呈都佩服他们的毅力。他在警戒线内叫了辆的士,车来了,他收了伞就钻进了出租里,把爆炸般的吵闹和闪光灯都隔绝在外。

他一上车就撑不住了,疲惫地往后座上一靠,抬手阖眸:“……”

的哥:“大哥,去哪儿啊?”

“……”

“大哥?”

对方叫了第二声,谢清呈才从烧热的模糊中缓过神来。

他知道自己其实应该去医院的。

但是他一点也不想去,去了该怎么和医生说?

会所小房间里发生的事情,以他的自尊和狠劲,他宁愿打落牙齿和血吞,他宁愿带进坟墓里。他怎么和医生解释发烧的原因?

他自己就是医生。

回去吃点消炎药就算了。

这样想着,谢清呈把唇齿间的医院,换作了:“沪医科教工宿舍楼,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