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亡国(第3/4页)

阅罢后,郭伋只擦汗:“宋仲子还是这样肃穆难尽啊,观其言,不由浃背。”

杜林道:“但魏王却认为,细侯公当时是迫不得已,茂陵郭氏宅第、田亩、族人,乃至于郭大侠之墓,都妥善派人守护,乱世里也未有侵犯。”

“真的多谢魏王……”郭伋又道:“但我听传闻说,魏王大肆杀戮渭北豪强,足足灭了三十余家啊……”

“皆是欲谋乱接应刘伯升之辈,死有余辜。”虽然杜林对第五伦此举也颇有微词,但既然是说客,立场得站住了,只道:“五陵士人颇受重用,三月时,郎官考试选士三百余,五陵人占了一半。”

“而吾等茂陵人在长安朝廷也备受重用,马文渊为国尉,耿伯昭为车骑将军,万君游为卫将军,连我也添作少师,若是细侯公亦在,往后朝会时,茂陵乡党都能凑七八人。”

这是动之以乡党之谊啊,也是杜林一介书生,敢跑到太原来的底气,他知道郭伋念旧。

杜林其实不算一个合格的说客,叙旧情可以,但说起形势就只会一两句了:“眼下河北混乱,刘子舆假帝引铜马屠城,真定王、赵王混战不休,民不聊生。而前将军景丹已兵临太原,细侯公难道舍得让一郡生灵,肝脑涂地么?”

这是替魏王公然招降他了,郭伋沉吟了,只叹道:“伯山是知道我的,郭伋少年时也曾有大志,孝哀帝、孝平帝时期被征召到大司空府任职,三迁后担任渔阳都尉,也曾御胡虏于边塞。”

“前朝天子代汉而立后,我未能为汉尽忠,没胜过功利心,当了上谷大尹,后又升为并州牧,也曾令匈奴畏惮远迹,不敢复入塞。”

“等到新室覆灭时,我亦不曾殉新,又当了汉臣,哪怕嗣兴皇帝多半是假刘子舆,但我若再叛汉降魏,郭伋岂不是成了反复之辈,要挨后世唾骂了?”

郭伋也知道,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降魏,但他还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觉得最后多半是交出太原,而他就此隐退……

杜林却哈哈大笑起来:“魏王果然料事如神。”

郭伋诧异之时,杜林拿出了最后一封信。

“此乃魏王手书,敢请细侯公亲启!”

郭伋接过那厚厚的信,打开一看,眼睛好似定定地被吸住了。

“世上有亡国者,有亡天下者……”

“易姓改号,谓之亡国。秦灭六国,汉灭秦,新代汉,魏灭新,魏灭诸汉者,皆亡国也,故刘伯升称余为国敌。”

第五伦不否认这点,他确实是要扫灭诸汉,开创一个崭新王朝,于刘姓而言,是和王莽一样不可戴天的国敌家仇!

“然亡国不易衣冠发式,不易文字,仍是诸夏之天下,亡天下则不然!”

第五伦举了个差点“亡天下”的例子:“春秋之际,南夷与北狄交,中国不绝若线,幸有齐桓公存邢救卫,抵御戎夷。故孔子有言,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

“而今日时局,较之春秋更危!仁义充塞,天下四分五裂,匈奴、卢芳趁机率兽食人。”

第五伦列举了匈奴利用胡汉,南下侵犯新秦中及西河郡的事,夸大了匈奴的威胁,因为他听说郭伋长在边塞,也颇为痛恨胡虏。太原以北的雁门郡,近来也遭匈奴左贤王攻陷,胡人的威胁是迫在眉睫的。对郭州牧而言,昔日的辖区被胡人横行,心里恐怕也会难过吧?

“余灭诸汉,亡国之战也,抗击匈奴,救天下之战也!”

第五伦以为,若让匈奴、胡汉得逞,华夏恐怕要灭种易服,统统左衽了。他祭起了汉儒华夷之辩的大旗,以当世齐桓自居,表示要担当起抵御胡寇的重任,并向郭伋发出了邀约。

之所以希望郭伋归顺,并非是为了区区太原郡,而是希望郭伋能利用长在边陲的经验,助魏共御胡虏,打赢这场救天下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