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赌徒(第3/4页)

木桥板已尽数焚毁,但从汉朝起就改用的石头墩子却还在,每隔十余步就有一个,伫立在河水中,被烟火燎过后黑乎乎的。

浮桥在过去几天里相继开工,先令善泳者游过去,拉几条绳子到桥墩上作为固定。然后再把一些小船固定在绳子上,再在小船上铺上木板,具体下来当然没这般简单,但在刘伯升眼中就是如此,再深究到哪个绳结该怎么打,板子要如何搭,怎么让船在流水中保持平衡,那就是工匠的细腻活了。

绿林军习惯于运动作战,搭浮桥经验丰富,为防敌人火船来毁浮桥,他们留了心眼,在桥墩左、右各搭了一道,其中左桥更长,右桥更短。

左桥已经搭建了四分之三,离北岸就剩下几十步,水性好的几个猛子就能扎过去。但现在搭建得顶着敌军的弓弩和火箭,每天光顾着灭火了,右桥搭了三分之二,也堪堪在敌人射程范围内。

刘伯升坐在渭水边,等待日头一点点西沉,对面似有关中歌谣之声,唱的是《战城南》,听说第五伦已经亲自入驻了细柳营,又闻人言,这位魏王最爱让士卒们相互拉歌。

而唱到“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和“朝行出攻,暮不夜归”这两句时,声音尤其大,似乎意有所指啊。

刘伯升却冷笑:“唱的又不是楚歌和南阳调子,士卒们听不懂,想瓦解我军心也不容易啊。”

但还是有点用的,己方这边也有荆楚南阳的下里、巴人之歌响起,此起彼伏,他们想家了啊。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随流水而逝,看来今天一如往日,会在对峙的平静中度过。

然而随着夜幕降临,远在下游三四十里外的中渭桥方向,却一片火光冲天!杀声四起!

那是刘伯升安排阴识等人,利用那儿的桥墩也搭了两道浮桥,由他们先行佯攻,而将在西渭桥集中的兵卒藏于岸边林子、里闾后做准备。

少顷,又一支魏兵离开了营地,向东而去!

“细柳营,第五伦身边,还剩下几千人马?”

刘伯升站起身,捡起一块薄薄的石头,扔进渭水打了水漂,他气力大,准头足,竟能连飞十余下才沉入河中——但终究还是到不了对岸。

“开始罢!”

他回过头,进入被柳林所遮的旱田,刚收割过的地里除了麦秆,就是枕着麦秆吃饭喝酒的士卒。

“大将军。”

“柱天大将军。”

刘伯升从舂陵兵间走过,就着隐约的火光,他能一一叫出许多人的名字,想当初他兄弟二人在白水乡举义旗时,追随的不过二三千兵卒,一点点扩张,有时也会受挫被打散。

他们中很多人已战死沙场,或命丧于小长安的浓雾内,或折戟于宛城的攻防战里,甚至葬身于长途行军的劳顿中。来来去去后,沙汰至今,一共六千多本部兵卒入关,分了两千给来歙去冒险,还剩四千。

而现在,刘伯升又点了两千人出来,交给自己最信任的勇将刘稷,他也是沙场宿将,举兵岁余以来大小战斗数十次,勇冠三军,不服别人,就服自己!

“阿稷,汝为先锋!”

舂陵兵是好钢,须得用在刀刃上,渡河能否得利,就在于他们,若是能顺利先登,后续的万余杂牌军才有勇气跟上。

“敬受命!”刘稷单膝下跪:“有死之荣,无生之辱!”

我也一样啊!

刘伯升颔首,让人快些做准备。

而在河边,在刘伯升安排下,大量杂牌军扛着里闾拆下来的门板,亦或是上林苑砍伐的木料冲向浮桥,在前方盾牌的掩护下,开始抢建浮桥。

对岸也很快发现了这迹象,随着一阵急促的号角,沾了松脂的烟矢火箭纷纷射来,遮天蔽月,有人中箭身上着火跌落浮桥,后头在船上举着水桶待命的士卒立刻将任何沾火的地方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