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2/3页)

钟应皱了皱眉,“只不过这一段,还要改改,不能用谣、引的旋律……”

厉劲秋仔细思考,抬笔就改。

“——那就用你说的诗、歌曲调,这怎么样?”

空白的纸页唰唰画出了无数带尾巴的小蝌蚪,白纸黑字清晰可见。

音乐创作走入了专业学术领域。

远山自诩中国音乐文化通,又懂基础西方乐理,这时却一个音符都看不懂,只能凭借作曲家留下的符号痕迹,感慨中国文化博大精深。

可钟应拿过来看,笑着就夸道:

“不愧是厉大作曲家,我这么简单粗糙的说明,你都能谱好曲,果然是天才。”

一向不觉得自己字迹有问题的厉劲秋,得此盛赞,意外的心中雀跃,语言谦虚。

“我怎么可能是天才,看看这字,太乱了,我应该练练。”

“不用练,能看懂就行。”

钟应即使分不清五线谱上纷乱符号。

但他和厉劲秋从头开始,慢慢改出来的乐谱,已经在他心中奏响了旋律。

那是沈先生临终前的期盼,更是他与宁明志恩断义绝的象征。

这样的曲、这样的词,最好是筑琴弹奏,竹尺击弦,清脆泠泠,高歌景星吉兆庇佑中华,嘲讽宁明志的自以为是。

“秋哥,来,击筑。”

钟应期待的看他,似乎在等一首合创的天籁之音。

厉劲秋可太清楚自己的水平了,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来演奏简直是侮辱这首乐曲,下回吧,下次一定。”

两个人在阳光充沛的秋日,笑得畅快恣意。

然而,偏偏有人不识趣。

“什么曲子?也许我能击筑而歌。”

沉闷的轮椅声响,随着这声亲切问候,带着讨厌的宁明志前来。

他笑容慈祥,视线羡慕,终是没有忍住,打断了一派静谧和谐的气氛。

遥远和室,能够清楚听到钟应与厉劲秋的声音,也能看到厉劲秋挑起琴弦,钟应专注的视线。

他只觉得,这一幕熟悉又怀念。

当初他与静笃,便是这样——

不,应当比他们更加亲密,仿佛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就是两个人心手相通,谱写出妙曼动人的古乐曲。

他记得那句“雪霜贸贸,荠麦之茂”,也记得那句“君子之伤,君子之守”。

静笃亲自为他挑选的《猗兰操》,亲自与他共谱的猗兰曲,无论时隔多少年,他都能清晰的回响起那段旋律。

宁明志的轮椅,与筑琴近在咫尺。

即使钟应和厉劲秋收敛笑容,冷漠看他,也磨消不去他回忆之中带出的久未知音。

于是,宁明志伸出手,拿起了光滑竹尺。

这支竹尺早已经换过几十支,但它击响银弦的声音,仍是八十多年前,沈聆第一次将琴摆放在他面前,笑着击响时的韵律。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的低沉回旋,是沈聆在阴雨连绵的庭院,深思遗音雅社的首演。

“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的哀叹惆怅,是沈聆担忧他不能登台,心中失落伤感的劝慰。

宁明志身体腐朽,灵魂依然会随着一曲《猗兰操》,回到自己十七岁的时候。

他和父母离日归乡,再没有老师教导钢琴,只好四处闲逛打发时日。

没想到,他竟然在狭窄街巷里,听到了声声弦动,明媚悠闲的轻响。

宁明志循着声音,走入了大门敞开的遗音雅社。

陌生的琴家穿着黛蓝长衫,专注于手中奇怪的古琴。

他眉目温柔平静,手指修长莹白,恰如他奏响的弦音,掠于琴弦,雅致轻盈。

不知道怎么的,他留学日本多年,早就忘干净了的古诗词,涌上脑海。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他低声吟诵,惊得琴家停了演奏。

一双眼睛漆黑如星,望进了他的心里。

只见那人眉眼微弯,声音仿佛璞玉,问道:“小友可要听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