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第3/4页)

宁香听得一阵胸中气闷,她拿起锅铲刚想盛菜,却在锅铲要碰到菜的时候,猛地往铁锅里一摔,“哐当”一声重响吓了胡秀莲和宁兰一起抖了一下。

胡秀莲看着她,片刻又说了句:“吃错药了你?在婆家受了委屈,你就回来过两天,心里气消了就回去。到家来还摔锅扣碗的,你想干什么?”

宁香盯着胡秀莲的眼睛,字字冷硬道:“我想离婚。”

胡秀莲和宁兰又一起愣住,看着宁香怔神。

宁父宁金生刚好从生产队下工回到家里,进门就听到了宁香说的这句想离婚。他往宁香看一眼,一边舀水洗手,一边声音松松散散问:“谁要离婚呢?”

“我要离婚。”

宁香把炒好的茼蒿盛到盘子里,态度分毫不软,语气淡下来。

宁金生根本不把宁香这话当回事,不知道她是从哪学来,只当她脑子发热说昏话罢了。结婚从来都是一辈子的事情,乡下没有离婚这一说,不管好坏,结了就是一辈子。

他到小桌边坐下等吃饭,不咸不淡继续问:“你婆婆给你委屈受了?”

胡秀莲起身,出声回答一句:“倒和亲家母没关,是江岸推了她一把。”

宁金生听到这话,脸色蓦地一沉,“江岸那是小孩子,他推你一下你闹什么脾气?说出去不怕人笑话,你赶紧的,吃完饭就回江家去。结了婚脾气反倒变大了,我跟你说,你这样可不好啊,你嫁给江家就是江家的人了,娘家就只是亲戚,别有事没事闹点脾气就往娘家跑,这不合适,我们也不能多留你,待会闹得江家对咱们家有意见。”

宁香前世几乎没有因为在婆家受委屈而回娘家,她在别人眼里就是吃苦耐劳的人,也确实受的所有委屈她都是自己咽的。她没有经历过现在的场景,受了委屈伤了头回娘家,父母根本不在乎她怎么样,只在乎江家人会不会对他们家有意见。

是啊,怎么会不在乎江家呢?

他们还等着江见海给宁兰安排工作,给宁波宁洋的未来铺路呢。

宁香把炒好的茼蒿放餐桌,没有顶着怨气说话。

对,她心里是有怨气的。上辈子看着宁兰和宁波宁洋一个个成人成才,娘家婆家每个人都比她有出息,对她还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看不起,把她当只会刷锅洗碗家长里短的老妈子,大事小事都忽视她的感受和想法,她心里就慢慢攒起了怨气。

宁金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以为她是听进去了,松了神色继续说:“你打小就是家里最懂事的,从小到大没叫我和你娘操过心,这嫁了人啊,更得好好的。你现在可是厂长夫人,这辈子吃喝不愁还受人敬重,不比别人过得都强?莫多想别的,耐心把他那老娘和三个孩子哄住就行了。”

宁香还是没出声,心里想的是——这人人羡慕的厂长夫人,她这辈子肯定不会再做了。李桂梅那刁钻挑剔又刻薄的老婆子,还有江岸、江源和江欣那三个熊崽子,谁爱哄谁就上赶着哄去!

当然宁香心里也比谁都清楚,胡秀莲和宁金生打死都不可能会同意她离婚的。

离婚这种事情,在这个年代的乡下是件极为出格的事,离婚的女人会被人冠上不正经的名头,会给自己和家里丢脸,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在邻里间抬不起头。

在周围人的价值观当中,女人结了婚就是一辈子。不管生活过得好与坏,一辈子只跟一个男人。给这个男人当一辈子保姆,给他传宗接代,给他养老子老娘,死也不能离婚。

代代人相传下来的传统观念,吵架讲道理能争出个结果来?

争不出来的,所以宁香懒得费那个劲去吵。

宁金生看她还是不说话,便问了句:“听到没有?”

宁香站在锅头边,往锅里又挖了一点猪油,看着油块变油花,并不回宁金生的话,一副左耳听右耳冒,完全当作没听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