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不爱这尘世,我只爱你。

有那么一瞬,似有一种悸动,于昏天暗地中奔涌如潮,仅一个不慎,便撞入了亦秋的心间。

画中之境,在那一刻,一寸一寸开始崩塌。

那被模糊了视线的双眼,在短暂不见光明之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衫银发的天神,自那残破不堪的画境之中走出,他持一把绘有无眼之龙的折扇,将所有破碎的记忆收归其中。

“当年,收留她们的是我,无法给予她们一世安宁的也是我。”

熏池沉声说着,一步一步,缓缓走向了眼眶微红的江羽遥,“蛇山也好,仙麓门也罢,祸斗犯下的罪孽,我定会尽力偿还……”

江羽遥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泛红的眼底似有几分犹豫。

“江姑娘,或许,我该称你为扶桑。”熏池说着,向江羽遥欠身鞠了一躬,道,“我曾说过,我有求于你。”

江羽遥连忙上前将他扶起,眼底满是茫然无措:“仙上不必如此,我如今不过是一介凡人,实在承受不起这般……”

她话到此处,见熏池眼神决绝,一时也不再多言,只皱了皱眉,于片刻思虑后,抬眼问道,“我能帮上什么忙?”

“夫诸祸斗,水火难容,这是她们与生俱来的宿命。可金乌为火,扶桑为木,本也该伤害扶桑,但金乌栖息扶桑数千年,却从不曾伤她分毫……”

熏池说着,眼里多了几分期盼,“扶桑神女,仙麓门遇劫那日,我曾看见你的枝叶不惧天火。若这茫茫三界,还有谁能帮她们,那便只有你了!”

“可是……”

“若夫诸能得你守护,定不会再受祸斗之力的侵害。”熏池说罢,轻唤了一声,“月灼,过来。”

短暂沉默后,一个身着黑衣的小姑娘,自离熏池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闷声走了出来,她低垂着通红的眼睫,步履沉重地来到了熏池的身后。

那丫头瘦瘦小小的,小脑袋一垂,都还未及得上熏池的肩膀。

她抬起一双含泪的眼,毫不闪躲地对上了江羽遥的目光,那无比复杂的目光中,写满了希冀与不安。

江羽遥:“你……”

月灼:“蛇山翳鸟曾向我承诺,如果我能焚尽金乌扶桑二人神魂,便允我带渐漓藏至蛇山,蛇山有木神设下的守护结界,到时候,天界中人便再无法感应到我与渐漓藏身何处……”

“金乌、扶桑……”江羽遥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目光不由得望向了同她一样诧异而又茫然的洛溟渊。

就在这时,月灼忽然一下跪在了江羽遥的面前。

江羽遥不由一愣,回过神后连忙上前想要将其扶起,却不料这小丫头倔得不行,含泪的双眼里,载满了愧疚。

“是我不懂事,是我自私自利,受人欺骗利用……”

月灼说着,咬破下唇,更是捏紧了小小的拳头,“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用余生千年万年赎曾经之罪,往后当牛做马也万死不辞,只求神女出手相助,赐予我和渐漓一个成全。”

“可,可是我……”江羽遥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此生以外的任何事,我没有那样的力量,也不知如何帮你……”

一时之间,熏池与月灼都陷入了一阵沉默。

江羽遥与洛溟渊今生之劫未尽,此刻仍未重归神位,就算已在幽砚相助之下强行觉醒了部分神力,仍与洛溟渊的情况十分相似,面对这股力量,拥有却又无法真正掌控。

扶桑是不惧天火,可如今的扶桑不过是个人类,连最简单的渡送灵力都无法做到,又要如何护住渐漓?

“幽砚……”亦秋下意识拉了拉幽砚的衣袖。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对幽砚就是有种雷打不动的迷之信任,仿佛这世上就没有幽砚不知道,或是做不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