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你的一切都是朕的(11)

米稻见了人,面上流露出几许赧然之色,他忙抬起手,抹掉了眼泪,语气有些许慌乱:“啊、嗯……问路……”说着,他只瞥了一眼面前人的着装,登时反应过来这是个王爷,惊道,“王爷千岁!”

说着便要跪。

齐昀这下回过神来,他眸色一敛,当下上前一步,扶住了柳和安的手臂,做出一副更为讶然的模样:“你——可是和安表哥?”

闻言,屈了半膝的米稻霎时愣在原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不小心脱口问出了齐昀的旧称:“五殿下?”

齐昀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臂,故作激动道:“是我!和安哥!我、我不曾想会在此处再见你!你、你还活着!”

米稻当下便又湿润了眼眶。

等等等……他脖子还扭着呢!卧槽别晃别晃!

他缓缓垂下脑袋,略显沙哑的声音低低道:“不……王爷认错了,奴才并不曾见过王爷。”

在这满是豺狼虎豹的深宫里,如此亲切的称呼,柳和安又是多少年不曾听过了。然而,柳氏一家仍身负重罪,他却至今没有能力为父母族亲正名。在未能及沉冤昭雪的今日,本该与族人齐同赴死、却像蝼蚁一般苟活至今的他,又有何资格回应这一句“和安哥”?

齐昀见柳和安低垂着眉眼,万分自责、谨慎小心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钝物偷偷地撞了一记,闷闷疼着,却又说不清楚。

齐昀上前一步,像少年一般热烈地抱住了柳和安。柳和安虽是大齐昀五岁,但二人此时的身高早已齐平,加之柳和安身子骨瘦弱柔软,倒看着比锻炼得当、体魄健美的齐昀要年纪小些。

齐昀深深道:“和安哥,你又怎会是奴才?你是我的和安哥啊!”

米稻震住了,两行清泪滑落了下来。

嘶脖子……要断了要断了要断了……

系统:“……”

这时就听齐昀在他耳边继续说:“和安哥,舅父蒙冤之事,我心中明白,眼下也正在寻找机会为舅父洗去冤屈——”

说着,齐昀停顿了一下,视线有意地落在柳和安身上。他要探探,在这深宫里摸爬滚打了五年的柳和安,如今到底是存了怎样的心思,又是否能为他所用。

齐昀没想到的是,柳和安听罢,竟是激动地一下挣脱出了他的怀抱,颤抖着反握住了他的手。柳和安此时此刻,就像溺水者抓住了一根稻草,那双明亮的黑眸中充满希望,像被陡然点燃的火炬。

他急切地问:“当真?”

齐昀顿时哑然,他从不曾想过,柳和安的反应居然会如此热切,心思如此纯净无暇。就是这样的一只羔羊,竟能在那脾性乖戾的皇上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皇上又该是有何等的重视他?

齐昀暗暗觉得,今晚这一趟冒险,委实值得。

齐昀点头道:“和安哥,你可知当年柳家被满门抄斩到底是何缘故?”

柳和安听罢也点头:“我知晓。”

柳家被郑国公下令抄斩之事个中原委,他早已清楚,却是难以置信,为了一己私利,人居然可以狠心到如此地步!

他恨,更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弱小。

柳和安敛下眸来,痛苦道:“可我虽知晓,却是什么也……”

齐昀拍拍柳和安的肩膀,宽慰道:“我明白。眼下郑氏一族炙手可热,不论是皇上,还是当年左党老臣,都受制于郑氏。”

柳和安沉默了片刻,想明白了什么一般,他抬眸,坚定地对齐昀说:“殿下,只要能为柳家翻案,为父亲正名,和安愿听殿下差遣。”

月光映亮了柳和安柔美的脸庞,他清澈如水的目光笃然,虽是穿着一身太监服,却在那坚毅的神情、笔挺的身姿上,隐隐能得窥见当年柳家忠志能臣,敢于为大义献身之风骨。

齐昀蓦地便想起,那年行刑场上,烈火熊焚,百姓齐跪,哀嚎连天,却那高台之上,无一人啼哭,无一人求饶,无一人惊惶,无一人折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