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尘哀(10)

“今天我到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去了,万兴路。”花崇微垂着头,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摩挲着手指。

外面飘着雪,雪粒呲呲砸在窗户上,他胸膛上却烧着一团火。

柳至秦支走了昭凡,背身靠着桌,“那儿没什么人了吧?”

“嗯。”花崇说:“都搬了,房子拆了一些,加起来可能只住了十多户人。”

柳至秦听了会儿,察觉到花崇情绪不太对。

花崇一直在说白天去实地勘察的情况,但是话里几乎找不到重点,都是一些零碎的、不那种重要的信息,也没有根据这些信息进行分析。

对柳至秦来说,这就是一个讯号——花崇产生了某些想法,但又因为某些顾忌,而暂时不愿意和他说。

他大致能猜到是哪个方面。

花崇去调查的就是他的背景,安业乐和詹小芸的背景,横竖绕不过他的身世。

新的想法也一定与他的出身有关,但花崇并没有彻底理清,在说和不说上犹豫不决。

若是以前,花崇当然会告诉他。他们是重案组、刑侦一组的搭档,任何线索都能够共享。

可这次和以往不同,因为血缘,他陷入了一个极其尴尬,又极其微妙的境地。花崇有所顾虑是必然的。

但他也清楚,花崇的顾虑里占据着核心的是担心。

花崇不会怀疑他——他从不怀疑这一点。

花崇是怕爆炸的信息流、尚未得到证实的推断,影响到他的情绪。

这个男人有一份别人模仿不来的温柔。

柳至秦按理说此时应该被严格看管,但特别行动队上下都开了绿灯。花崇心中感激,但考虑到情况着实特殊,不便跟柳至秦说太多和侦查有关的事。

他并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通对万兴路的描述,已经让柳至秦猜到了他的烦恼,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道:“你今天怎么样?”

柳至秦笑了笑,“听话痨比比了一天。”

花崇说:“嘘!一会儿让昭凡听见了。”

“他没在,手机还我就出去了。”柳至秦心里并不痛快,但花崇在外,他不想让花崇还来担心他,于是只挑好的说,“狗子在我这儿,我吃饭它也吃饭,吃完要给挠脖子,蹭我一身毛。”

花崇笑道:“你陪陪它,咱们带着它,它都没在家里住几回,不是住警犬队,就是住昭凡那儿。”

“我陪它一天了。”柳至秦说:“狗东西懒,睡觉去了。就没见过哪只德牧像它这样吃饱睡睡饱吃。”

“懒有懒福。”花崇说:“打这通电话费劲吗?”

柳至秦笑:“费劲啊,你刚才听到没,我得去昭凡家吃他新开发的菜。”

花崇温声说:“不怕,我陪你。”

两人闲扯了会儿,默契地都不提案子。

挂断之前花崇说:“你就把这段时间当做年假,养精蓄锐,外面有我们,一旦查清楚了,你就来和我汇合,到时候有你忙的。”

柳至秦点头,“辛苦了。”

花崇啧了声,“跟老……跟队长就别这么客气了。”

次日一早,花崇和凤兰市局的三名刑警赶到万兴医院。

万兴医院的名字是近几年才改的,属于公立医院,硬件软件都比较差。以前它叫1075职工医院,兵器工厂的职工、家属看病都不要钱。

当年厂里谁生了病,谁要生孩子,都上1075职工医院,实在救不了了,才临时转移到其他大医院去。

和花崇一起来的一位刑警小时候就住在万兴路附近,但家里没人在兵器工厂工作,做的是别的营生。因为这一片当时只有1075职工医院一所医院,所以即便不是兵工厂的人,大家有个感冒发烧之类的小毛病,也是上1075职工医院看去。

说起这医院,刑警直摇头,仿佛有天大的阴影盖在心头。

“他们那儿的护士,基本没有经过培训,有的就是生产线上的女工。我小时候咳嗽去输液,回回手肿,她们能给我扎十多次都扎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