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有时候唐昊会怀疑, 让父亲见夏父夏母的必要性,但这件事就好像一个不起眼的伤疤,尽早地暴露出来,对谁都好。

夏至不在, 父亲似乎有些不满, 大概觉得夏至不够尊重他, 他不住地盘问夏父夏母的工作,尽管已经决定不再管唐昊, 可终究觉得儿子不够给他长脸, 没有娶一个名媛贵女。

唐昊打断了他好几次,如果不是夏父夏母在,他可能又会和他吵起来。

倒是夏母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起初夏母还很客气地说着话, 最后似乎也有些恼了, 提起了沈明瑾, “明瑾要是没辞职,说不定我们还能做同事。”

提起沈明瑾的时候,父亲似乎恍惚了一下, 言语里也少了那些锋芒和咄咄逼人的态度。

唐昊看着父亲, 始终不能看明白他对母亲的感情。

当年不希望离婚的是他, 和程静贤结婚的前夕还企图求得原谅的是他,很快另娶的也是他,离婚后试图关照的是他,知道沈明瑾辞了工作,很快地去要抚养权的也是他。

如今听见那个人的名字,倒扮演起了物是人非起来。

他问了两句沈明瑾的病情,程静贤脸都快黑透了。

唐昊当着父亲和夏至爸妈的面, 表明了自己态度,婚礼办两场,一场在罗安办,夏至的亲戚朋友都在那里,办中式婚礼,隆重一些,一场在津城办,西式婚礼,他自己操办,不希望家里人插手过问,邀请的宾客名单里一定会有唐家人,也只是宾客而已。婚后他大概率会在罗安住,或者夏至想去哪里,他陪着去。

父亲险些拍案而起,但最后还是撑着颜面没有发作。

唐昊态度看起来还好,但唐其琛知道他的脾性,从小主意就大,不服管教,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夏父夏母要的,也不过是一个态度罢了,唐昊这孩子,办事还是妥帖稳当的,于是圆了个场,“年轻人嘛!随他们自己去商量,都不是要紧事。他们日子过得好才是好的。”

父母也都见了,他们也差不多了解了情况。

出来的时候夏母拍了拍唐昊的肩膀,“好孩子!叫你为难了。”

大约爱屋及乌,小小每天在他们耳边说他有多可怜多不容易,倒叫他们也心疼起来。

唐昊心里一块儿大石头落地,总归还是愉悦的。“没什么为难的,没有彻底断了关系,也只是不想要母亲担心,她已经觉得送我回唐家是罪过了,我不想再让她拖着病痛替我担心。”

夏父提了一句,“你还是抽空陪陪你母亲,她身体……看起来不太好。”

唐昊皱了皱眉,思索道:“我会的。”

“不要不放在心上,她比表面看起来更糟糕。你带小小多去看看她,小小最会哄人了。婚礼的事不着急,你们看着办,我把事情托付给了她姑姑,到时候你和她商量一下,户口本我也留给了小小,先领证还是后领证,你们自己看着办。”夏母自觉交代完了,看了看表说:“送我们去机场吧!”

“现在?”唐昊没有料到会这么突然。

“所里临时有点事,原本下午就是要走的。”硬生生撑到了现在,“没办法,工作性质是这样。”

唐昊说:“那我问问小小醒了没。”

夏母摆了摆手,“不用了,叫她好好睡吧!她也早就习惯了。”

从小到大面临过太多突如其来的分别,以至于后来都习以为常了,夏至特别擅长自己和自己玩,大约因为知道很多东西都不是时常能拥有,倒更乐观热情了些,很善于表达自己的喜爱,拥有的时刻就好好珍惜。

唐昊迟疑了下,然后点了头,送他们去机场。

他从机场出来,坐在车里安静了会儿,恍惚觉得世界很安静,好像一切尘埃落定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甚至于觉得一切像是幻觉,迫不及待打了夏至的的电话,听见她的声音才像是被拉回了现实。一颗悬着的心脏骤然回落的胸腔里,安安稳稳的地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