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朝暮洞天(一)(第2/3页)

白梨在他耳边说:“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

他似乎在轻笑:“那你看出来,是真还是假?”

白梨下巴搁在他肩膀,垂头丧气:“没有。”

漆黑的巷道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白梨在他背上打瞌睡打得小鸡啄米,摸索着自己的大腿用力掐了一把。

“又掐我?”

“啊,对不起。”

白梨瞬间清醒,拍着他肩膀:“喂,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她兴致勃勃地问:“一头牛和一只猪放在火架上烤,为什么牛死了猪没有死呢?”

薛琼楼垂眸看着地面,这次选择了不同的回答,“我不知道。”

她在背后哼了一声,“你果然是假的。”

少年脚下乱了一步,强作镇定:“什么假的?”

“如果是真的薛琼楼,他才不会上当,他会说那头猪知道的太多,所以才被灭口。你回答不知道,不就是承认你是猪吗?上当得这么快,你肯定是假的……快放我下来!”

她在背后扭来扭去,扭成了一根麻花,薛琼楼勾紧她两条不安生的腿,“阿梨,别闹了。”

“你走得好慢啊,”她一面蹬着腿,一面又冷得抱紧他脖颈,像海中的遇难者紧紧抱住身下浮木,“天亮之前,我们能到客栈吗?”

“能。”

夜凉如水,寒意刺骨,白梨打了个寒噤,在这片漫漫长夜中感到一阵莫名的惧意,似乎这个世界里只有自己是活生生的人,她只能俯身贴在少年背上,紧紧蜷缩起来,好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风雪夜归人,彼此温暖,相濡以沫。

“真的吗?”

他沉默片刻:“真的。”

背上人安分下来,清浅的呼吸拂在颈侧,已经睡着了。

薛琼楼背着她,加快脚步。

前后皆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他将一堵爬满紫藤萝的墙壁甩在身后,那堵墙壁转瞬间便被黑暗吞没,前方路段紧接着又出现一座客栈,两只红灯笼像怪物隐没在黑夜中的眼睛,虎视眈眈地垂涎着夜归之人。

少年走进客栈,那两只灯笼在风中旋转一圈,也被吞入黑暗。

白梨陷在柔软的被褥里,仿佛有一只手拽着她不断沉入水底,让她辗转难眠。

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太诡异了,明明她前一刻还和主角团灰头土脸地逃到鹤烟福地,还在洞府中被他搜光了身上防身之物,转眼间却又回到琅环秘境开启的前一晚,原本应该刀剑相向的两拨人又变得其乐融融,似乎先前的反目成仇只是一场噩梦。

这不对劲。

她不能跟着主角团去东域,也不能让他们去东域,继续待在蒹葭渡,才是上上之策。

白梨抱着被褥半坐起来,又黑又顺的长发垂在胸前,冷汗涔涔。她抬起头,看见少年端着油灯正要出门,昏黄的光逐渐收束在半掩的门扉后。

薛琼楼扶着门,迎上她疑惑的目光:“是我送你回来的。”

她呆愣愣地坐在床上,湿漉漉的碎发贴在脸上,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薛琼楼推开门走回来,暖橘色的光又铺满了整间屋子,明亮温暖又充满安全感。他侧坐在床沿,垂眸看着她,眼睫在光下斜出一弧弯翘,目光专注:“做噩梦了?”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继续问:“什么噩梦?”

“我梦见,你杀了姜别寒。”

他眼底的笑意冻结一瞬,又融融地流动起来,身体欺近,将她身上仅剩的烛光盖住,“他就在隔壁房间,你方才已经见过他了。”

白梨清晰地记得三人在江畔谈笑的场景,那是切切实实的、活生生的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无比真切,他的话抓不到任何漏洞。

抓不到漏洞,她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屋内烛火晃了晃,那阵溺水感又笼罩了白梨,夜色如一片汪洋压在她身上,她昏昏欲睡,费劲地撑起眼皮,抚上少年苍白的脸:“如果我做的是梦,那你现在还会这样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