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第2/4页)

她一句一哽咽,却最终没哭。

萧离风沉默了。

文臻转过身去,不知何时燕绥已经站在她身侧,把她揽进了怀中。文臻额头死死抵着燕绥的胸,拼命忍住即将奔涌的热泪。

她家小檀,实在命太苦了。太苦了。

君莫晓怔怔坐在河边,觉得这世事便如秋叶一般,眨眼便碎在了金风里。明明刚刚听小檀微带羞涩地说起和大当家的事没多久,明明她才看见小檀眼底的希冀和期待如云霞般亮起没多久,怎么一眨眼,就要生离死别了呢?

凤翩翩也痴痴的,她知道大当家为了共济盟颇费心思,但她不知道竟然费了这许多心思,更不知道这些心思,是在这人时日无多的情形下,日日筹谋而来的。

可笑她之前还偶有怨念,觉得大当家总把事务扔给她,太过散漫。

人为什么,总是要到无可挽留的时刻,才能看清一个人呢?

厉笑早已哭倒在易人离怀里。

好半晌,萧离风道:“也好。”

闻近檀笑了笑,抱紧了他,只觉得怀中那人也如枯叶,即将飘进这千万年的黑泥里,从此再无可觅之处,也再无相见之期。

“最后求你一件事……”萧离风却似乎心情很好,语气竟然是轻快的,“不要点灯……不要看我……在前方那片易燃地,点燃一处火焰……直接把我烧了吧……我要留在这里,守着祖辈积攒的一切,看着西川倾覆……我也希望……你最后还记得的,从来都是十字坡包子店前喝豆浆的我……”

闻近檀握紧了手掌,指甲掐进掌心,然而肌肤是冷而麻木的,她的回答也是麻木的。

“好。”

便不再见吧,她也希望他记得的是当初月下推磨的自己,第一眼便喜欢的自己。

这样,再过二十年,他来找她,一眼之下,便可再续前缘。

萧离风的手缓缓往上伸,似想抚一抚她先前破了的耳垂,那是他吃了最后能压制毒性的虎狼之药后,无法准确控制力度,给她留下的伤痕。

闻近檀却把脸凑了上去,她的腰弯得如此之低,以至于朦胧中看去便如要折断一样。

那只手却忽然无声迅速地落下去。

在即将触及她脸颊前一秒。

像一朵早已枯萎的花,将被采撷之前,静静自风中散了。

四面沉寂如死。

没有呻吟没有呼救也没有哭泣,只有凝固如雕像的身形相拥。

时光在这一刻奔流而过,携往事生涯如碎花片雪,那些绝望苦痛,怨恨筹谋,算计人心,终将暗香渐隐,雪化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闻近檀起身,她没有武功,抱着那人,却轻飘飘地像捧着一张纸。

她就那样捧着,稳稳地走过其余的石头,其间甚至还自己避过了水下一只水兽的攻击。

她一直走到那片黑土中央,一个靠着石壁,相对平整干燥的地方,将萧离风放了下来。

也没什么动作,火头忽然便起来了,像是一直在等待着这场燃烧一般。

那些未能出口的诺言,未能挑破的心意,未能延续的欢喜,未能明了的未来,就都寄在这一夜的黑暗和火焰中,都烧化了吧。

闻近檀就坐在火前,认真地看着那火在烧,烟气熏腾而来,君莫晓想来拉她,被文臻拦住。

两人紧紧站在闻近檀身侧,生怕她一时冲动,自己也扑到火里。

也许闻近檀和萧离风,只在好感朦胧阶段,并没有到生死相许那一步,但文臻却觉得,小檀此次受到的打击,并不仅仅是失去心动的人。

她失去的是好不容易重振的自信,好不容易挽回的对爱的期待。

遇人不淑,自甘卑微,是那个男子夜夜月下推磨,推动了她干涸坚硬的内心,天长日久,亦有甜美雪白的蜜浆,即将汩汩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