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第3/7页)

“他要是活着,就幸福了。”

“我说的是我母亲幸福。”

直子没有说话。她觉得光介的说法有些奇怪。

春风调皮地猛地吹了进来。光介站起身来,关上了走廊的玻璃,又拉上了屋子的拉门。

楼下门厅传来了女人来访时的柔和的声音。直子立时感到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吉日已在日历上选好了。这一天是“先胜”①,所以仪式宜在上午举行。新娘惠子必须提前两个小时到达东京会馆,在那儿化妆,更换和服。由于母亲宫子要穿黑色礼服,直子也要穿着和服从家里走,所以就定好由穿西装、化妆简单的千加子陪惠子早些离家。

①宜于办急事、诉讼的吉日。

虽然已经请好了帮忙的人,但宫子仍然摸黑就起了床,忙忙碌碌地准备起临行前的家宴来。她做了惠子所喜欢的白酱豆腐汤、盐烤绸鱼……

“直子,去叫你爸爸去。已经8点了。”

直子起身喊了父亲好几次。

高秋看到饭菜以后,说了句:

“噢,对啦。”便走到门厅,擦起黑皮鞋来。

直子也来到门厅,说:

“爸爸,鞋待会儿我擦。您还是快点儿坐下吧……”

“嗯。不过,你刚洗干净的手又要弄脏的。”

“爸爸。”千加子大声地喊道。

“马上就行。一会儿就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大家都很心急,但谁也没有动筷子。

千加子又起身来叫高秋。高秋在卫生间正在仔细地洗着手。

“你们都没吃呢。你们先开始不就行了……”

“爸,姐姐要出嫁了。你是不是有点孤单啊?”

“没有。”

当高秋好不容易坐下来时,宫子脸上显出很扫兴的样子。

“至少今天早晨,大家能利利索索凑在一起吃一顿早饭也好嘛……惠子不在了以后,咱们的早饭也要一块儿吃啊。”

吃完饭,已经没有慢慢聊天的时间了。在千加子的催促下,惠子站起身来整了整尼龙长简袜,道:

“那我就走了。”

“不是‘我就走了’,今天早晨要说……”

“要说再见?”

宫子眼角顿时发红湿润起来。

“也和你爸爸正正经经地告个别。”

“怎么告别?都说什么啊?”

“就说‘这么长时间’……”

“这么长时间……”惠子端正姿势跪坐下来,等着母亲下面的话。

“少说那么多没味儿的话吧……”高秋说着,一个人先向门厅走去。

“就说‘我走了’,不挺好吗?!”

千加子大声喊道。

“哟,爸爸,你把我们的鞋也全给擦了。”

“真谢谢您。”惠子拿鞋的手指尖颤抖着。

直子帮着把新娘的婚礼服等一些大的行李装进了车里。

然后,宫子和直子对着梳妆镜,慌忙化起妆来。直子帮助母亲拔掉了两三根十分明显的白头发。

“妈,你把这儿稍微染成褐色的多好……您要是和我姐一块去,让人家帮您穿和服就好了。要是那样,我也能请美容师穿了。”

“我那套和服太旧了。”

“……”

“还得谢谢今天的天呢。风虽然冷些,但也用不着穿冬天的大衣出门了。天这么暖和不穿大衣也蛮像个样子的。我现在是要什么没什么。碰上这种事儿就算麻烦了。另外,那边的亲家又对咱们的衣服穿着挑得很。真让人费心啊。”

宫子从来没有像其他女人那样发过这种牢骚。她用力跺着脚,使新袜子能更合脚些。在别人眼里,她似乎是在强压着内心的怨气。

直子的和服也是借来的。

高秋、直子和宫子坐上了接他们的车。高秋和宫子都默默地坐着。坐在父母之间的直子端详着垂落在膝上的长袖上的花纹。

此时,直子稍稍有些明白了。正是母亲的不如意才使得她坚强起来。同时,这似乎也是父亲的不幸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