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懦夫之城(第2/4页)

正当王秋和郭京一致对这些“六甲神兵”抱以绝望态度的时候,外面的街道上却传来一阵喧嚣。王秋从天清寺门口朝外张望,只见一名身披红衣的禁军兵士,骑着一匹比驴子大不了多少的低矮劣马,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狂奔而过,嘴里还在不住地高喊:“……朝廷有令!京中戒严!金兵攻城啦!”

霎时间,全城上下一片慌乱,甚至就连那些刚刚拿到刀枪的“六甲神兵”,也是一样的脸色惨白……

……

惨淡的冬日照在汴梁城头上,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将尘土与草叶一起卷上城头。灰蒙蒙的天空犹如城上守军的心情一样阴郁,空气还隐隐藏着一抹死亡的味道。成群的寒鸦在空中飞舞,喳喳乱叫着。粗糙刺耳的声音如锉刀一般狠狠锉着人们的神经,每一次双翅拍动之间,都在不住地散布着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些不祥的黑色幽魂,不时落下地面,叼起几条血肉,又扑腾着飞上天空。就在寒鸦的落处,无数刀枪矢石散落于地,上百具残破不全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城砖上,曾经温热的鲜血已经凝固发黑,但从创口中冒出来的尸臭和血肉被滚油泼过后产生的焦香,仍在混入风中,不断地向四周散布开去。

一场短促但却惨烈的城池攻防战,刚刚在东水门这里宣告结束。

虽然凭借帝都汴梁百年间不断加筑的宏伟城墙,守军有着高城固垒的绝佳地利,但是在金兵的抛石机轰击和箭雨攒射之下,守城宋军依然死伤惨重,损伤的人数甚至比仰攻城墙的金军还要多!

汴梁守城战的主将之一,刚刚率领三万援兵突入京师的南道总管、签书枢密院事张叔夜,披着一身轻便的纸甲,带着一干随从巡视城头,脸色阴郁至极。

——对于城墙内外的惨状,张叔夜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他虽然是文臣出身,但一直都在带兵。当初做海州知府时,宋江崛起于河朔,转掠十余州,打得官兵一败涂地。张叔夜招募数千敢死士,设伏大败宋江。后来又带着一队精锐乘船偷袭宋江大营,一把火烧掉宋江水寨船只,这才使得日暮途穷的宋江接受招安——这也是长篇历史小说《水浒传》的故事雏形。

然而,眼下汴梁面临的战局,可要比他当年剿灭宋江匪帮的时候更加危急得多。

——连日来仰攻城墙的金军,虽然刚刚又一次攻城受挫,被守军用飞石劲弩给击退,但看上去依然气焰嚣张,斗志高涨;而守城的大宋禁军,虽然借助高大厚实的城墙和花样百出的守城器械,成功击退了金军的大举扑城,但却反倒被沙场的血腥和累累的死伤给吓得失魂落魄,士气低迷到了没法看的程度!

回想起方才的战事,张叔夜这位靖康年间大宋朝廷少有的出彩将领,忍不住在嘴角绽开出一丝苦笑。

——刚才的金军仅仅出动了三百名神箭手,就成功地护着数百名工程兵硬冲到城下进行开凿,城头的大宋禁军根本不敢出城驱逐这一小股敌人,只敢用强弩劲弓加上石块滚油,拼命的丢下城来阻击。偏偏金军的神箭手也在尽力护持,在墙下用弓箭射翻了上百名冒冒失失的守军,吓得很多人不敢露头。

最终,尽管击退了金人的试探性进攻,砸翻了掘土的工兵。但城内守军依然充分暴露了自己的虚弱——他们几乎不敢从城垛后面冒头射箭,以至于汴梁城头布置的强弩虽然威力不错,但射手的准头却奇差,十分威力没有发挥出一分来。而攻城的金军却是堪称悍不畏死,一直冲到了打光为止。

——对于女真人来说,在攻城战之中损耗些人命根本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反正他们本族的女真勇士又没参战,死的基本都是最新在燕云弃宋投金的辽国汉人降军,女真人根本没必要替这帮无节操的三姓家奴心疼。只要到燕云、河北的汉地搜刮一番,用于蚁附攻城的炮灰就要多少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