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8章 王者之津(第3/4页)

“如此说来,那淮南军北上莫非是在找死?区区几千之众,居然还敢如此分兵?莫非真的小觑咱们河北无人?”

另一人听到这话后,便冷笑起来。

“朱将军也不必先喜,那沈维周连中山王都能打败,又怎么会是愚蠢之人。其人如此布兵,应该是自有玄机暗藏,此战未必轻松啊……”

“就算再有什么玄机,他能凭空变出兵众?此处终究不同淮南,可无滔滔江水供他掘用!”

“我不妨告诉诸位,眼下邺都未有军令传来,但新乐公为何急于南攻?淮南北上,先攻扈亭,扈亭可是有新乐公将近五千人众,结果被淮南一战围杀!还有早前在南经营的陈实,你们还记不记得?那狂贼在河北立足不住,转向南面居然多有所得,此前甚至还敢对新乐公不恭,结果今次也是被淮南军痛歼所部,单身北逃……”

“怎会如此?这不可能……”

众人听到这话,俱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他们各自多少也知一些敌情,但却并无如此详细,原本还因敌人寡弱而有轻视,却没想到淮南军北上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有了如此惊人战绩。

田尼直属人马暂且不提,陈实那个人虽然早前在河北不太起眼,但渡河之后实力激涨甚至远远超过他们这些人,他们都是清楚的。可是就连陈实都被打得打败,这不免让他们心生凛然。

“如此说来,此战还是胜负难料……”

有人听到这里,已经心生退意,他们名义上虽然都受田尼辖制,但事实上能够存活壮大,也是全凭自己努力,今次率众前来助战,也是迫于田尼淫威,说到抛头颅洒热血的为田尼而战,也实在犯不上。

那王姓将领眼见众人俱都神态复杂,也担心自己这番动摇军心的言论被田尼所知,便又低声道:“我与诸位,往日或是不乏龃龉,但也不至于坐望你们送死。新乐公残暴,往年之所以还有节制,那是因为担心会犯了众怒被群起抵抗,魏王或要治他之罪。若是咱们逐一都被剪除,难再有相抗之力,他也绝不会手软。所以新乐公就算有什么许诺,听听就算了,若真指望吞没乡众自肥,难道还能肥得过魏王门户?没了左右乡人的庇护,来日便成砧板上肉,由其叔侄宰割。”

众人闻言后俱有同感,其中一人又叹息道:“魏王为了求显求尊,那是连祖宗姓氏都能背弃,自然不是什么仁长之主。不过淮南那一位都督,也不是善类啊,更何况他就算顽强,猛虎过境也难敌河北狼群,也未必就值得河北英才追随……”

“说远了,沈维周那是江东高门嫡子,又是帝宗婿子,咱们这些寒伧即便想要追随,未必就能入其高眼。更何况眼下彼此还为敌对,他也未必就能长立河畔,咱们颈上绳扣,还在石家叔侄手里攥着,多思无用。不过我是听说,淮南之众今次北来,主要还是为了打杀羯类和魏王这等认胡为父的孽种,咱们晋人才是诸夏之种,若不全力为难,他也未必就会穷杀……”

“只怕未必啊……”

几人议论纷纷,神态各有忧色,当下这个世道,人弱便受欺凌,诚然他们在一众寒伧小民面前那是能够主掌生死的大人物,可是在真正的强人面前,他们也是全无招架之力,只能跟随大势摇摆。比如明明田尼如此残暴,视人命如草芥,但他们也无力抵抗,只能臣服于淫威之下。

眼下谈论这些话,其实已经有点深,他们这些人看似凑在一起,但如果其中有人稍后转头便向田尼告密,那也是极有可能的。

那王姓将领大概也是对南下作战之事不太乐观,偶发几句牢骚,说完之后便有些后悔,才又引出后面那些话来。这会儿也担心言多必失,拱手告辞转回自己所部营地。

与此同时,田尼已经在挑选攻击的地点。他所掌握的图籍要比淮南军翔实得多,默立半晌后便将手圈在了酸枣所对应的那一段河道,继而重重点在灵昌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