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人心(十一)(第2/3页)

“是啊,你夫君不仅有眼光,而且有手段,有毅力和锐气。”虽然在不知不觉中被摆了一道,对于自家女婿柴荣,符彦卿依旧极为欣赏,“就拿治河这件事来说吧,当年他主动请缨,朝野当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笑他傻,盼着他吃力不讨好。而三年下来,他简直就成了黄河两岸百姓眼里的万家生佛。让当初许多不看好他的人,后悔得肠子都打结!”

“夫君当初,恐怕也没想如此长远!”符赢笑着表示谦虚,脸上,却露出了不假掩饰的自豪。

“名声这东西,看不见,摸不到,作用却不可忽视!”符彦卿摇摇头,继续笑着感慨:“可笑那王秀峰,还以为把你夫君挤出汴梁,是一记妙招。等真正他做足了准备,想要扳动你夫君之时,恐怕才会发现,天下人心都早就被你夫君得了,他注定要白忙活一场!”

既然输了,就得认账。他符老狼输得起,也放得下。不会因为吃了亏,就拒绝承认胜利者的长处和实力。

“能让王枢密主动看到双方之间的差距就好,夫君曾经说过,天下难得安宁了几天,他不想再看到流血!”既然自家父亲把话已经说到了最关键处,符赢也不再做任何掩饰,直接道出了自己这边的打算。

“这,也好!”符彦卿眉头微微一皱,想要说女儿女婿太过妇人之仁,话到了唇边,又断然改口,“高怀德这半年来老往河堤上跑,想必高行周在暗中已经站在了你夫君这边。老夫,老夫就遂了你的愿,来再加一把干柴就是。说吧,给郑子明的那份表功奏折,你希望为父什么时候写?写到什么地步合适!”

“父王如实写就是,毕竟功劳都是明摆着的。不过,时间安排需要稍作调整。”终于回到了正题,符赢振作精神,慢慢道出自己这边的初步安排,“子明为了降低黄河下游发洪水的风险,特地派高怀亮带人在齐州以西七十里处,开凿了一条三十里长,十余丈宽的沟渠。只要在黄河汛期的时候,打开几道闸门,就能将四成洪水通过沟渠分往济河。如今,河渠已经即将完工,夫君和子明,也会尽快赶过去给弟兄们设宴庆功。届时,如果父王的折子能恰好送到汴梁……”

“齐州往西七十里?”符彦卿稍加琢磨,脑海里就出现了一幅完整舆图。“已经快到博州了,那正是黄河与济水距离最近的地方。开凿一道沟渠,倒也省事。”

剩下的话,就不必再说。父女两个都心知肚明。当年郭威起兵清君侧,就是从博州杀过了黄河。如今柴荣和郑子明等人,直接把数万河工摆在了黄河南岸,想要前往汴梁,恐怕更是挥挥手的事情,连渡河的时间都省了,根本不会给王峻留多少调兵遣将的时间!

这一招,真可谓神来之笔。既堂堂正正,让人挑不出毛病来。却又干脆利落,出剑便可封侯。令符彦卿这等老狐狸,都无法不在心中暗暗喝彩。然而,想到这个方案的布局谋划,极有可能完全出于郑子明之手,老狐狸的心中又暗暗一凛。干笑了两声,迅速提醒:“好,好,奏折老夫一定会写。保证不会耽误了你夫君的事情。但,嘶——”

“父王有话请明言!”听出自家父亲的语气有变,符赢皱起眉,警觉地催促。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为父年纪大了,难免会想得多一些。那郑子明,年方弱冠,就已经封侯。老夫这道折子上去,恐怕就又得将其推上一层楼。才二十出头的异姓公,哈哈,哈哈,恐怕也就是当初大唐太宗麾下才有!”

“那又如何?距离封王还差得远呢!况且顶多也是两个字的王,跟父王您依旧无法比!”符赢眉头轻挑,笑着回应。

“你说反了,为父这个魏王,跟他可真不能比!”符彦卿也摇了摇头,微笑着补充,“为父这个王,是熬了一辈子才熬上来的。手下的兵马虽然多,却中看不中用。不像你夫君那三弟,是凭着真本事一刀一枪杀出来的,麾下也尽是潘美、陶大春这种百战之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