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纳的哺乳图

多纳的这位鲁凯妇人正在用小米穗叶编席子,竹篮里的婴儿才啼出声,她便立刻把活儿放下,将孩子抱入怀中喂奶。户外阳光虽炽,映入屋内却被漆黑的叠石墙吞食,只凸显出母子二人的身影。强烈的明暗对比产生一种慈晖的效果,将这幕哺乳图衬得更动人。

母亲全心全意要让宝贝舒服,一动也不动地静静坐着,丝毫不理会拿着相机东挪西移、试着找拍摄角度的我,仿佛这甜美的世界里就只有他们母子俩。

换了几次构图都不满意,连备用的120正方型片幅相机都拿出来了,还是怎么拍都不顺。平时我自认技巧娴熟,擅长掌握气氛;面对如此幸福圆满的存在,却一时之间有了无力感,感觉任何表现手法都显得多余,遑论为画面加分。

正不知如何是好,隔壁家的两个女孩、一个男孩先后走来,嘻嘻哈哈地在门槛各自找到位置坐下,好奇地瞪着我。原先的宁静被破坏了,单纯的画面变复杂了,我却庆幸在完美中找到了缺口,也就是所谓创作表现的使力点。

构图的正中央是一片最黑的虚无,一切之始仿佛从那里吐出,所有之终也由那儿吸纳。在始与终的时空之间,因、缘和合,便产生了一切事、物的果。拍照不也是因缘?我来到多纳,踏入这户人家、看到这位母亲;三个小孩在我束手无策时走过来。按下快门的那一刻,眼前所有的人都跟我产生了关系,成为我凝住的记忆。

高雄县茂林乡,19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