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〇七章 蝴蝶的翅膀(第2/4页)

明军边将夸大军功是常有的事,有的甚至杀良冒功,张原不认为凭借开原路军增援就能反败为胜,他没有考虑到奴尔哈赤会舍弃界藩山上的女真辅兵和厮卒——

祁承爜与张原关系甚密,多次与张原论辽东局势,张原论辽事应验如神,祁承爜甚是佩服,这时听了张原的分析,甚感有理,次日一早去兵部坐衙,与兵部郎中张鹤鸣说起张原关于辽东战局的见解,张鹤鸣是张原会试时的房师——

祁承爜与张鹤鸣正议论之时,掌兵部事的左侍郎黄嘉善命小吏召集主事以上的官员至大堂议事,说有辽东最新战报送到。

这份战报用的是辽东经略的火漆印记,这是最权威的战报,杨镐向兵部详细禀报了萨尔浒大战的经过,并附有张铨和潘宗颜这两位监军的战况报告和伤亡统计,抚顺路杜松军:亡六千八百一十九人、伤三千七百四十一人;开原路马林军:亡八百零九人、伤三百二十人;北关叶赫部:亡四百八十人、伤二百一十二人;斩获东虏首级六千一百七十九个、击伤东虏无数——

杨镐的战报和西、北两路监军的报告都是关于三月十一日至十二日萨尔浒之战的经过,提及南路韩原善部和东路刘綖与朝鲜联军时,杨镐只说已命东、南二路军火速进攻赫图阿拉,具体战况未明——

抚顺路监军张铨的报告中还提到了冒死突围向开原路军求援的百户穆敬岩和总旗周庆虎二人,提请兵部予以嘉奖。

当日下午,张原知道了辽东最新战报,心下大定,只要奴尔哈赤没能全歼杜松一路,那就无法从容伏击其他几路明军,历史上萨尔浒明军惨败的局面已经改变。

穆真真得知爹爹穆敬岩立功的喜讯,高兴得直掉眼泪,还未满周岁的小鸣谦见母亲哭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也哇哇大哭起来,穆真真赶紧将他抱起抚慰道:“姆妈是高兴呢,你外祖立军功了,你看,姆妈笑了。”

小鸣谦认真看着母亲,又转头看看张原,这虎头虎脑的孩儿破涕为笑。

……

对于杨镐的萨尔浒战报,朝中意见不一,有不少官员认为杜松损兵折将应论罪,抚顺一路伤亡近半,副镇、参、游、都司、通判、守备、中军、千总以上的军官阵亡十七人,这岂不是惨败,在这些高坐庙堂、夸夸其谈的官员看来,八旗军看到天朝大兵到来,就会抱头鼠窜,杜松却损失如此惨重,岂非无能,兵科给事中赵兴邦就弹劾杜松:“刚愎自用、将兵不习、智不能料敌、谋不能驭众,以致损兵折将。”

另有一些官员如孙承宗、张原、户科给事李奇珍、浙江道御史杨鹤等人则上书力挺杜松,认为杜松以孤军力抗建奴五万精骑,让奴酋各个击破的阴谋没有得逞,居功至伟——

到了十九日午后,兵部又收到最新战报,清河路前锋贺世贤所领五千兵在赫图阿拉南面山谷遇伏,伤亡三千余人,副总兵贺世贤伤重不治;东路刘綖在阿布达里冈北与建虏激战受困,韩原善率部赴援,敌乃退守赫图阿拉与费阿拉二城,此战东路伤亡六千余众,杀敌获首级亦五千余,降贼的原抚顺游击李永芳被击毙。

兵科给事中赵兴邦猛烈抨击杨镐,指责杨镐延误进兵日期,以致建奴能从容调集兵力专攻抚顺一路,又指责杨镐军令错乱,清河一路为何不能与开原路合兵一处,把建奴主力阻截在扎喀关外予以歼灭,反让建奴退回横岗又接连伏击清河路与宽甸路,岂非不加傍哨、军令失措之故?

赵兴邦是齐党骨干,东林尽黜之后,三党掌权,尤以齐党势大,但没有了东林这个共同的对手,三党之间也产生嫌隙,就是一党之中也有了龃龉,赵兴邦就因为周永春擢升为右佥都御史而对方从哲心怀不满,所以抨击辽东战事极为尖锐,同时他也代表了京城士庶急于求胜的舆论,还有,赵兴邦也是揣摩万历皇帝的心意,万历皇帝对此次四路出兵极为关切,期待大捷,对现在这种局面当然是很不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