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6/11页)

又不知过了多久,玉菡的意识渐渐模糊,浅浅睡去。一支红烛在床边不动声色地高烧,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致庸缓缓睁开眼睛,慢慢地坐起,下床,急着向某个方向走,又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冷不丁地站住,直着眼睛望着前方,落泪痴情道:“雪瑛,雪瑛,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我今天不是不想跟你一起远走高飞,只是我的翅膀被人捆住了!”玉菡一惊,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一动也不敢动。致庸继续流泪道:“雪瑛,我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自从他生下来,肩头上就挑上了家国之重。一头是祖宗和这个家,一头是一个男人的胸怀和志向,我虽然不想经商,也不想做官,可只要我是个男人,就走不出家国两字!雪瑛,雪瑛,为了这两个字,我只能忍心撇下你,做一个负心之人了!”玉菡哆嗦起来。致庸继续柔声道:“雪瑛,雪瑛,我看到你哭了。你别哭。你懂得了我的心,明白我不是故意负你,我的心就不那么疼了……可是我也知道,你是一个痴心女子,我就是再说什么,我也还是负了你了,我这辈子,再不能履行我在财神爷面前对你发过的誓言了;可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要受到惩罚,我会一生一世,心疼如割,虽生如死!”玉菡越来越怕,使劲地咬着牙,不让自己颤抖的哭声冲泻而出。致庸回头,悄声道:“雪瑛,雪瑛.离开你以后,我一直睡不着,就是因为这些话我没有对你说出来;现在我说出来了,心里明亮了,可以睡着了!”他一步步走回床边,直视着玉菡:“雪瑛,雪瑛,你听到了吗?你一定听到了我的话!对不对?我司以睡啦!”他的脸上突然现出一种孩童般的稚气与天真,好似做了坏事终被大人原谅一样如释重负,冲玉菡点点头,上床,闭上眼睛,身子向后“咚”一声躺下,马上就睡着了。

玉菡浑身颤抖,仍旧咬着牙克制着,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无声地下落,神情却也越来越刚毅。现在,她终于什么都知道了……她噙着泪睁大着眼睛看着清冷的窗外,再也没有睡着过。只有月辉如水,静静地抚慰着她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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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带着一点窥视的意味,照射进这个不平静的洞房。致庸仍然昏睡着,玉菡早早起身,慢慢梳妆,神情平静。明珠打着哈欠进来,看看她的脸色,带着担忧小声问:“小姐,昨天夜里姑爷没有再闹吧?”“啊,没有。”玉菡摇摇头,缓缓往头上戴着花饰。房内的自鸣钟响起,“小姐.都这时候了,姑爷可真能睡!”明珠看看床上的致庸微微皱眉。玉菡“嘘”了一声:“小声点儿,别吵醒了他。”明珠忍不住笑她:“瞧您,多心疼他呀!”玉菡也要笑,但眼里的泪水却要涌出,她咬咬嘴唇,硬生生地忍了回去。

日头悄悄地升高,致庸终于睁开眼睛。他头痛欲裂,久久地望着床顶,半天才明白这是一个什么地方。他忍不住又闭上眼睛,盼着永远不要醒来。就这样过了许久,他知道最终是躲不过,咬咬牙,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的太太,他新娶的太太——太谷陆家的陆玉菡正平静而羞怯地望着他。旁边一个俏生生的小丫鬟先是咳嗽一声,看看他们两人,接着笑道:“姑爷,您怎么了?不认识我们小姐了?”脑中电光一闪.致庸想起许多昨晚的事来,他心中一惊,急忙起身下床,道:“哎哟瞧我这………‘姑爷.昨晚上您喝醉了,吐了一地,可把我们小姐折腾苦了。”明珠噘着嘴道。玉菡连忙喝止:“明珠——”明珠不理,继续道:“昨晚上我们小姐为了侍候您,一整夜都没睡好,您看眼圈都黑了!”玉菡跺脚道:“明珠,别说了。”致庸急忙整衣,对玉菡施了一礼:“实在……实在对不起,昨晚我一定失态了。”明珠见他道了歉,心中颇为得意,却见玉菡看看致庸,平静道:“二爷说哪里话呢,明珠,还不侍候姑爷洗脸?”致庸忙道:“不用麻烦姑娘.我……我到外头书房洗去。”玉菡转过身仍旧坐回梳妆台前,一边戴首饰一边笑道:“二爷,现在这里可是你自个儿的家,你还往别处洗漱?”致庸有点狼狈:“那是那是,不过——”明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着去打了盆水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