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秋露(四)(第2/2页)

后者要么出身于杨完者自己的寨子,要么寨子首领,与他杨氏家族之间长期通婚,互有姻亲。

正所谓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在冷兵器时代,血缘关系,往往比政治或利益同盟更为牢靠。尽管挡在淮安军兵锋所指位置上的山民,一队队地被钢刀砍死,一排排地被火枪射成筛子,一簇簇地被手雷送上天空。却依旧有麻线和小锣,前仆后继地带着自家嫡系上前卡位,拼将一死,也要替杨完者这个主帅争取时间。

而杨完者在此时此刻,也显出了一个百战老将的应有素质。知道自己的安危,是决定整场战役的胜负关键,所以也不在乎什么颜面不颜面,在剩余的四百名亲兵的簇拥下,果断退向了山丘的另外一侧,果断向临近的其他部落靠拢。

只要能与麾下几个大将所统属的部落兵汇合,淮安军的整个作战计划就会落空;只要他能逃到安全地点,凭着百倍于敌的山民,就是一人一口吐沫,也能将由断崖爬上紫云丘的这千把淮扬精锐活活淹死!

“想走,没那么容易!”李子鱼早在出战之前,就在沙盘上反复推算过杨完者的应对举措。发现此人果然准备弃军潜逃,立刻从亲兵手中扯出一面金黄色的战旗,高高举向了空中。

“呼啦啦!”绸缎做的旗面儿被夜风吹动,来回翻卷。反射出一团团金色的流光,照亮每名淮安士卒的眼睛。

“滴答答,滴滴答,滴答答滴答答!”铜唢呐声撕心裂肺,三角形攻击阵列猛地从中裂开,化作两条长龙。一条继续长驱直入,另外一条,则在半山坡上猛地来了一个大摆尾,扫开周围的阻挡,绕向杨完者的身前。

“呯、呯、呯、呯!”火枪手在走动中不停地扣动扳机,将滚烫的铅弹打进敌军胸口。走在龙头处的十余名刀盾兵则默不作声,迅速扑过去,踩着中弹者的尸体,将其余挡路的敌军,从中央一分为二。其他位置上的刀盾兵,则在前进中,化作了护体金鳞,将整个队伍护住,避免受到敌军残兵的骚扰。而被刀盾兵护在身后的掷弹兵们则瞅准机会,朝着敌军密集处丢出一枚又一枚手雷。每次炸响,都是血肉横飞。

他们是掷弹兵,老徐州左军中最早的火器部队。新淮扬军中最老的火器兵种。他们已经太长太长时间被人遗忘。他们今夜要在敌军的尸山血海中涅槃,如浴火重生的凤凰一般,骄傲地展示自己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