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英雄暮年壮心未已,刘备忍悲征吴(第4/7页)

“好剑!”张飞大声赞叹,操起黄龙剑丢给赵云,“拿着,别跟他客气!”

赵云捧了剑一拜:“谢陛下赠剑!”

张飞“当当”弹剑,乜着眼睛笑得合不拢嘴:“我就不谢你了,多少年没送好东西给兄弟了,这次赠宝剑,勉强弥补了。”

“放屁!”刘备捞起果盘里的樱桃掷过去,小果子滑在张飞的脸上。张飞一口嚼了,抽出长剑,就空轻轻一挥,冷光凝得周围的空气一颤,“好强的寒气!”他玩笑地将剑横在肩上,“用这剑抹脖子,剑去脑袋掉!”他越说越带劲,剑刃离喉管更近了一寸,剑光映在脖子上,白得透明的线条仿佛勒得紧紧的铁丝,将头颈掐成了两个部分。

刘备神色突变,抢手便去夺张飞手中的剑,张飞惊得一呆,下意识地挡开手,剑在刘备的手指上一割,一丝血线染得剑刃斑斑红惨。

“大哥!”张飞张皇失措,赵云也吓得跳了起来。

刘备抬起手,右手食指割开了深有半寸的伤口,他摆摆手:“没事,小伤而已!嚷嚷什么!”

有内侍近前,慌忙地给刘备缠了伤口,刘备瞧着那包裹成粽子一样的指头,不甚郁闷地叹道:“区区小伤则大动干戈,想当年倥偬终日,哪一次大战下来没有数个刀口。而今割破了手便惊惶如此,刘玄德真真成了废物!”

“我又做错事了!”张飞愧疚地哭丧了脸。

刘备缓缓放下手:“改了你这毛躁脾气吧,拿剑抹脖子,你也想得出!”

张飞嘟嘟囔囔,老实地将章武剑收回鞘,小心地装入长盒里,牢牢地抱在胸口,乖巧得像个三岁孩童。

刘备不禁莞尔:“混账!”他缓了缓笑容,细心叮咛道,“你这次返回阆中调兵遣将,军务繁琐,当慎而又慎。少则三日,多则五日,必要来一封信,不许偷懒找人代笔,必得自己写,一应事务须得详实相告,不可专断!”

张飞翻翻眼睛:“又开始唠叨了!”

刘备把脸一沉:“听不听大哥吩咐?”

张飞改了笑脸:“听,不敢不听,大哥放心。我定天天给你写信,除非我死了,才让别人代为上书。”

又一枚樱桃丢在张飞脸上,刘备狠狠骂道:“死个屁!出征在即,尽说不吉利的话,我打折你的腿!”

张飞抓着脸上的樱桃,在手心里弹了弹:“是了,不敢说了,”他偏过脸,手搭在嘴边,对着赵云悄悄抱怨,“瞧瞧,真老了,又唠叨又怕事。”

刘备洞若观火:“你嘀咕什么呢?”

张飞吓得手里的樱桃差点掉了,他嘿嘿一笑:“没嘀咕啥,我说大哥英武不凡,聪明机断,我可佩服得很呢!”他挤了挤眼睛。

刘备无奈地一笑,一巴掌撩在张飞的肩上:“滚了!”

张飞腾身而起,双手合拢一拜:“是,臣告退!”他顺手捡了几枚樱桃塞入口中,环抱着剑匣,几步跃下亭台,狼一般奔得远去了。

张飞的身影渐渐模糊,被园中参差交错的花木枝丫遮挡了,那震动的脚步声也如流走的波涛般越来越渺茫。刘备怔怔地坐立不动,怅然若失的隐忧病菌般在体内繁殖。

他郁郁地沉下眼睛,忽然发现案上放着张飞的臂鞲,他想也不想地一把抓起来,一步冲到亭边,大声喊叫:“翼德!”

亭台外,树木沙沙作响,花草伏在脚边簌簌舞动,那蜿蜒曲水淙淙流淌,满天的飞絮像眼泪般飘在空气中。远处宫殿的轮廓在阳光里起伏成苍劲的线条,所有的一切都还是原样,可是,却没有他的兄弟。

“陛下,臣去叫回翼德吧。”赵云的声音听起来像从一面墙后发出。

刘备无力地摇摇头:“算了,一副臂鞲而已。”他重新坐回原位,神情颓唐而忧伤,忽然的冷风从水面拂起,扑来的寒气仿佛一柄无形长剑,绝情地刺入了他的心脏,突然让他眼前一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