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0七章 血色(一)

年关前三天,楼仓的主体工程基本上结束。

不论是高岗上的四十九座大仓,还是依高岗而建,按照经纬结构搭建出的简易民舍,都提前竣工。至于后期的建设,是要靠移民来完成,其具体的规划,刘阚已经呈报给相县任嚣。

接下来,就是耐心的等待了。

三川郡移民过了符离,算一算路程,大约在十天之内将到达楼仓。

曹参和周昌两人,变得越发忙碌起来。新移民抵达之后,注定还有许多繁琐的事情需要处理。

休小看了这吃喝拉撒的小事,若不能提前准备,势必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不过在此之前,刘阚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兑现早先应承下来的奖励。提前一日,精粟一斛。

一斛,大约是一个成年人六天的口粮。

提前了三日,也就是每家每户可以得三斛精粟的奖赏。至于那些外来的帮工,虽不能享有楼亭本地人的最终奖赏。但凡是出工者,每个人可以获得两斗精粟,也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十斗一斛,若零零碎碎的加起来,仅这批奖赏,就需要一百三十余石的粮食。

刘阚再次从沛县紧急调拨来二百石精粟,存放进了仓廪之中。当然,和僮县长发出的那些粗粟不会同仓,可是在那些帮工的眼中,却意味不同凡响。老秦人果然是说话算数,连这么一个小官都能做到这一点,那些上面的大官们。还有皇帝陛下,一定也能做到这一点吧。

这不过是一种极为朴素。而且非常简单的观念。

其时,六国百姓对秦人的敌视,更多出自于上层贵族的渲染丑化。而实际上呢,稷下学宫的学正荀子,曾周游三秦。沿途所见所闻,包括对三秦治下地官员印象,竟发出三秦有上古之风的感叹。

可不要小看这一句评价!

在这个时代。被称之为具有古风,可算得上是最高地评价。

刘阚本是不经意的做了一件在他看来,本来就应该做的事情。但对于当地百姓来说,意义自又不同。

由于要整点清理,然后才能分发这些精粟。

所以刘阚宣布,让所有人在第二天中午来工地领取奖赏。并且让早先临时组织起来,负责守护仓廪的乡勇回家休息一天。在所有人看来。如今大事已定,不太可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清点完了精粟之后,负责押送粮草的曹无伤,当晚就留宿在楼仓。

随行还有三十名护卫,暂时居住在已经空荡荡地兵营之中。刘阚则在官署内摆下酒宴庆贺。

除了灌婴、审食其之外,昔日沛县的一干好友,聚集在了一处。

大家推杯换盏,倾诉别离之情。刘阚更是开心的不得了,频频举杯。还不时说些风趣地话语,引得众人开怀大笑。就在这种其乐融融的气氛中,大家不知不觉的都喝多了,喝醉了。

刘阚伏在食案之上酩酊大醉,唐厉等人也东倒西歪的躺在席上。

官署大门洞开着,从外面看去,庭上的景象是一目了然。官署之内。***通明。却又鸦雀无声。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已过亥时。

两艘小船沿着睢水漂流。在河湾处靠岸,噌噌噌从船上跳下来七八个人,清一色土黄色短袄短裤,黄帻抹头,手持利刃。为首之人,身高七尺,短粗壮硕。脸上有一道蚯蚓似的疤痕,从耳根子一直到鼻翼,更增添了几分狰狞之象。在他身后地人,一个个也都是面目凶恶。

刀疤脸,正是那逃走的丁疾。

他嘬口发出两声蛙叫,从黑暗中很快回应了两声蛙叫。

“二爷,一切正常!”

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从暗处跑出来,来到丁疾面前:“我刚才看过了,那狗官喝多了,官署之中,毫无防备,全都喝醉了。就连旁边的兵营,也只有两三个人巡逻,其他的人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