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契丹势力的西伸

现代学者多认定,契丹人是操某种蒙古语方言的民族。10世纪初契丹人崛起于北方,在南下压迫唐亡后立国于华北的“五代”小朝廷的同时,辽代的势力迅速向西域发展。据《辽史》卷1《太祖纪》记载,天赞三年(924),辽太祖耶律阿保机率兵西征时,先至斡儿寒河(今鄂尔浑河)中游的古回鹘城,降服附近的札剌亦儿蒙古人祖先的一部分“胡母思山蕃”后,再一路西进,越金山而南。“逾流沙”,于同年攻取北庭附近的“可汗浮图城”,“尽取西鄙诸部”。(注:校点本,第19—21页。)辽军所逾之“流沙”当为今阿尔泰山与天山之间的准噶尔沙漠。此次西征使西迁后的高昌回鹘成为辽的属部。

《辽史》卷94《耶律化哥传》又记,开泰元年(1012)辽将耶律化哥受命西征阻卜,取得胜利。耶律化哥还师后,阻卜复叛,留守漠北西境的辽军败绩。辽廷再命耶律化哥西征。耶律化哥率领的辽军一直推进到“翼只水”,在道经“白拔烈城”的途中与“阿萨兰回鹘”相遇,复败之。事后发现,“阿萨兰回鹘”为辽之属部。耶律化哥因此获罪。(注:校点本,第1381—1382页;并见同书卷15《圣宗纪》,第174页。)查《辽史》卷93《萧图玉传》,开泰元年辽太师阿底里在漠北抚治失政,当地阻卜部落叛变,将辽军围于鄂尔浑河流的镇州、斡鲁朵城等几座孤城中。耶律化哥受命援救,击败阻卜。(注:校点本,第1378页。)平乱之后,耶律化哥回师,但次年(1013)正月“达旦国兵围镇州”,不久辽廷命化哥再次出兵,“至安真河,大破而还”。(注:并见《辽史》卷94《耶律世良传》,第1385—1386页。)据《辽史》卷15《圣宗纪》,此次击破的是阻卜酋长“乌狼”的部众(注:校点本,第172—174页。),此部居于蒙古高原西北部。当时蒙古高原中部的克烈诸部或许是阻卜的属部。

耶律化哥第二次西征时,阻卜军队占据的“翼只水”,学者们多把它比为也儿的石河(Irdish,今额尔齐斯河)。古代蒙古语中许多词借自突厥语。凡突厥语词中含有辅音-d-的,在蒙古语中往往变为-j-,如突厥语idi“主人”(注:试比较金元时代畏兀儿君主的称号Idi-qut“幸福之主”的idi-。)在蒙古语里的相应词是ejen“额真”,译言“主人”。如是观之,“翼只水”应为操蒙古语的契丹人对也儿的石河的称呼。耶律化哥在翼只水之战取胜后,兵锋向南,至“白拔烈”城,劫掠“阿萨兰回鹘”。辽代的“白拔烈”即元代之“白八里”,其突厥语原名应为Ber-baliq。ber此言“一”,baliq意为“城”,所以在元代又意译为独山城。辽军在这里击败的“阿萨兰回鹘”中的“阿萨兰”即突厥语arslan“狮子”的音译。“狮子王”是高昌回鹘君主的传统称号。耶律化哥所败之“阿萨兰回鹘”即高昌回鹘。从上述地名、部名可以看出耶律化哥西征时所行路线,基本上与一个世纪前辽太祖阿保机西征时相似。

据大食学者伊本·阿西尔记载,直至辽末金初,耶律大石称王于漠北时,哈剌汗朝东境尚有契丹驻军一万六千余人。(注:参见МатериалыпоистоииКиргизовиКиргизии,I,Москва,1973,стр.65-66。)

辽天庆四年(1114),女真族起兵,辽统治迅速土崩瓦解。女真的兴起和东亚大陆北部政治形势的重大变化迫使契丹残部西迁中亚,建立西辽。

辽金交替之际,辽宗室耶律大石在漠南率二百亲兵越碛,进入漠北。他在那里会集十八部,征集兵员数万。在十八部中,明确可考的蒙古部落就有王纪剌(成吉思汗家族姻亲东蒙古宏吉剌部)、茶赤剌(成吉思汗家族近亲札只剌)、密儿纪(漠北蔑儿乞,居于今色楞格河下游)、忽母思(札剌亦儿分支之一,居于和林)等。金天会八年(1130),大石率众自漠北西迁,至垂河流域在那里定居下来,建立西辽。大石从垂河流域东征时,其将领中包括茶赤剌(札只剌)部秃鲁耶律燕山,足见其军中有大批来自漠北的操蒙古语各部族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