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奔跑(第2/3页)

这场戏,老贾想放在结尾一幕。

他大概是先苦后甜型的男人,早早搞定了郁闷的部分,却把全片最热烈激荡的一场戏,留在了杀青那天。

吕梁山区,日落之后。

天空的颜色很奇怪,就像深深的蓝染料,慢慢浸到清水里,然后一层层的褪掉厚度,又轻又暗的,在水面涂了薄薄的细纹。

此处是距汾阳几十公里外的荒野,这里有段铁路桥,每隔二十分钟就会经过一列拉煤的专线火车。

数座低矮的山丘,远远近近地耸立在那,还不到繁茂的季节,显得光秃秃的。早晨刚下场了雨,碎草中流淌着弯弯的细流,在空旷的原野上漫开,放眼过去,只有一棵歪脖子老树,孤零零地坚挺着。

脚下的平地,由于小石子和粗沙砾在一起混杂风化,泛出白白的表层,似散乱的雪。

“Action!”

一辆蓝皮解放车缓缓驶入镜头,开着开着,忽然停住,抛锚了。司机试着发动,没有效果,只得跟老宋下去查看。

车门敞着,摄影机架在旁侧,又是长镜头,对着窄窄的驾驶室,方向盘看着愈加硕大。

褚青爬到车上,拿着盒新买的磁带,拆开包装,塞了进去。一阵极有律动感的电吉他声响起,正是《站台》的前奏。

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腿跟着节奏轻轻抖动。梁景东和杨荔娜从车厢里跳下来,站在另一扇车门前,安静而又兴奋。

这段戏的时间设定是在前面,他们第一次听到这首歌。

“长长的站台,寂寞的等待,长长的列车,载着我短暂的爱……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

蓝色的天空下,几个人围着那辆蓝色的卡车,在听着歌里面的列车与站台,听着外面精彩的世界。

“呜……”

此时,一声若有若无的鸣笛传来,梁景东似乎感到了微微的震动,不禁往铁路桥的方向望了望,忽扬起脖子叫道:“火车!”

杨荔娜也看了看,马上喊道:“哎!有火车!”

褚青紧拧过身子,只瞅了一眼,瞬间跳下来,撒开腿就跑。那俩人跟在后面,边跑边招呼道:“有火车!有火车!”

车厢里的十几个人,全跳了下来,有的正在穿外套,急忙忙地甩在地上,只穿着花花的毛衣,紧随同伴而去。

镜头一下子拉远,灰黄色的山丘,惨白的沙砾地,一群从未见过火车的年轻人,疯了似的在旷野中奔跑,跑向那高高的铁路桥。

“呜……”

鸣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火车终于冲出隧道,拖着长长的车身,黝黑而破旧的铁皮厢,晃晃散散的,在桥上驶过。

“哎!”

“哎!”

他们欢呼着,加快脚步,顺着狭窄的铺满杂草的小径爬上去。

“轰隆轰隆!”

列车已经呼啸而过,留下远去的车尾。

褚青在最前面,梁景东跟在旁边,杨荔娜则站在铁轨上,后面是十来个同伴,一起挥手,一起雀跃地大喊:“啊!”

“停!”

老贾喊道:“青子,你情绪不足,再放开一点!重来!”

“Action!”

接着又拍了一条,他倒没喊停,皱着眉头看完,仍然表示不满意。

结果第三条的时候,褚青不用他说,就晓得毛病在哪了,自己应该不够,嗯,不够兴奋。演员拍戏,时常会出现这种情况,像是篮球运动员,没伤没病,心态也正常,可就是手感不好。

只能慢慢调节。

但眼下,剧组没那工夫让他找状态。几个人就蹲在一起商量,余力为经验最足,很快想出个方法,道:“喝点酒试试?”

顾峥一拍手,道:“我看成,正好我车里有瓶白的!”

褚青奇道:“你还带瓶酒干吗?”

“嘿嘿,今儿不杀青么,我白天买的,想跟你们喝点。”顾峥笑道。